對翻轉教室的反思

(2017年6月28日星期三)

翻轉教室 (flipped classroom) 已流行了一陣子,香港有些學校都對此做過實驗,但結果並不一致。

翻轉教室的理論很簡單:先把課堂上要「教」的內容抽出來,錄影製作成電腦短片,學生上課前先行觀看,完成預習,上課時就無需再「教」,可把課堂時間花在互動、討論、思考、解難這些活動。

然而,從耳聞目睹和學術期刊的閱讀中,我仍找不出「翻轉教室」必然達至較高教學水平的道理。原因之一是翻轉教室只是一種教學安排 (teaching arrangement) ,其定義廣闊,並由實踐者按自己的理解豐富其內容,各施各法,大家都稱在實踐「翻轉教室」,但差異極大。

例如,同稱課前的教學短片,有些跟老師平日上課時的獨白無異,有些卻短小精悍,還帶互動元素,學生的興趣和注意力自然不同,影響預習效果,再而影響課堂活動的成效。又例如,無論課堂設計如何「互動」,始終還取決於課堂問題是否合適,老師如何由預習作導引討論,如何處理不同意見的表達和歸納等。把不同的東西同放在「翻轉教室」的一個籃子內,予以評鑑,並與傳統課堂教學作對比,既不合理也不公平。

這跟早年鼓吹教學「視聽化」(audio-visual) 或「電腦化」(computer-assisted) 的情況相似。不是說這些工具不好,但好與不好,還要看內容和運用,無法一言蔽之。時至今天,課堂學習遭劣質的工作紙或PowerPoint淹沒的情況還多的是呢!

我並非反對教學新嘗試,只是要求不要單從教學形式或安排考慮,老師的教學內容和實踐才是關鍵,那裡才見真章。

打風

(2017年6月21日星期三)

當校長的時候,每逢打風季節,都多了一點頭痛。除了要注意颱風消息,看風打不打成,估計會否或何時會掛8號風球,黃雨警告會否變成紅雨黑雨,還要預備一旦有需要,安排學生和教職員「疏散」,例如確定校巴能否行駛,留心地鐵是否正常運作,對未能歸家的學生,誰在學校留守等待接送等。

曾經試過颱風下學校停課,學生都已歸家去了,數小時後仍有兩名學生因打不通電話,找不到家長,困在學校裡。有老師因此提議駕車送學生回家,我不贊成,就是怕途中如遇上意外受傷,誰來負責?學校的保險在這些情況下會否失效?

教育局的停課決定完全依賴天文台,不到掛出8號風球一刻,不會宣布停課,而天文台是科學機構,掛甚麼風球要看颱風位置和風力,還沒有達到每小時63公里風力,就不會掛出8號風球。也遇過這樣的情況:早上起來,颱風已臨近,看趨勢不久便要改掛8號了,教育局還說照常上課;轉眼間改掛8號風球,教育局又立即宣布停課;但到了這時候,因風而提早出門的學生,已在途中,他們不知是繼續返校好,還是掉頭回家好?

在今天,大部份人都依賴單一的集體運輸系統,為免過份擁擠,部份機構亦實行分段式上下班時間,但要疏散因掛8號風球突然齊齊湧入的下班和放學乘客,只會製造超級混亂和乘客的痛苦。因此,建議教育局做決定時多一點彈性,不應機械地看颱風訊號行事。風若臨近或有可能打成,為免生意外,縱使仍是3號,亦應看情況及早宣布停課。

畢業齊齊丟筆記

(2017年6月14日星期三)

朋友傳來一段網上短片。影片是美國一所中學,學生畢業了,一起把一箱箱的筆記,像倒水般從樓梯倒下,紙張滾動的沙沙聲混著學生的歡呼聲,以此慶祝「畢業」。從前畢業向天空拋帽,現在改為掉筆記。

「丟筆記」這玩意,可能只是貪玩,但想深一層,學生選擇以此方式表達對學習終結的感覺,是否很負面?一切都不值得保留?

記得當年讀書的時候,很想保留一些讀過的書卻沒法子,一來沒空間,二來我是用「舊書」的,要賣掉上年的課本拿錢買下年的新書(仍是舊書),但不少筆記本還是保存下來,尤其是數學科,內裡解決的疑難雜題,是努力不易得來的成果,最後還傳給弟妹親友。

近年到朋友家探訪,知道不再稀罕課本和作業的想法普遍。不但不稀罕,還視為必須清除的東西。朋友的子女多已完成學業,家裡可能收藏玩具、模型、漫畫書、小說,卻沒有半本讀過的教科書。據他們說,保留這些東西非常 uncool ,除非你是書呆子或笨蛋!

學校教育所代表的「知識」,真的那樣不值得珍重?細想下可能也毋需傷感。眼看近20年的香港教育,改來改去,表面宣揚「學會學習」,骨子裡不但「考試主導」依然,考試的索帶還越箍越緊,範圍伸展到初小;天天模擬試題, 晚晚「閱讀理解」,官員還稱這不是操練,甚至乾脆謂「操練不能或缺」;還有,課程指引經常被政治侵蝕,校長教師經常要挺身要求尊重他們的專業決定,… …。我們真能怪責年輕人對學校知識的輕蔑嗎?

多做閱讀理解作業之弊

(2017年6月7日星期三)

每次看到傳媒的照片,課室的家課板寫上「閱讀理解作業」多少篇的時候,心裡就不自在。

不錯,TSA/BCA是要考「閱讀理解」的,學生有需要熟習考試的形式和運作,做點模擬測驗無妨,但今天學校把這些測驗模式視作日常教學,學生購買一本本的「測驗」作業,天天當家課做,那並不是學習,是操練。在這個自詡以「學習」為基本的香港教改中,這是諷刺。

我們每年都做點身體檢查,如檢查牙齒、視力;年紀大了,還檢查聽覺等。聽覺測驗時要戴上耳筒,聽高低頻、聲響大小、測完左耳又測右耳、甚至測試單字讀聲的聽力。這些測驗的目的是要確定我們能否聽到別人說話,過馬路聽到車聲等,而不是叫我們天天聽音叉頻率,或錄音機的單字,多聽多測亦不會改進聽力。若果不會享受音樂,不能看電影,不能欣賞自然風光,上佳的聽力和視力也是多餘。同理,天天做閱讀理解測驗,危險不只在於奪去學生的時間,還可能殺掉自發閱讀的興趣。能做測驗卻不愛閱讀,那是甚麼「學習」?

不過,操練對分數確是有效的。讀書時班裡有些打算到外國升學的同學,要考托福(TOEFL)。由於試題是多項選擇題,又多詞義辨別 (如 adventurous adventuresome的分別),不少因此猛做「近義詞」作業,結果平日英語水平很差的,竟然也考得高分。成功考進心儀學校的,試後煙消雲散,不成功的再練再考。當然,英文差的仍舊是英文差,操練並沒有增進他們英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