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戒狂妄

(2016年10月26日星期三) 

梁頌恆游蕙禎立法會的宣誓風波不息,各界對兩人的譴責之聲不絕。我曾為他們當選雀躍和充滿期盼,這並不由於他們港獨的立場或言論,而是因為他們是年輕人,應給與年輕人機會。作為教育工作者,這情懷就像一般人看見初生嬰兒一樣,感到新生命可貴,年輕人代表無限的可能,無限的成就。


令我失望的是:宣誓只是項儀式,明知過不了關,何必採用粗口和支那等字眼?兩人既然選擇從政,就該知道工作的重點,並不在乎展示個人姿態,而是在這個惡劣的政治環境裡尋求一條可行的出路。

可是,狂妄、反叛、熱情,又是年輕人的特質。公認的天才,也見年輕狂妄。例如,莫言坦言年輕時偏激,他說寫《紅高梁》時:「釀酒是很神聖的事,我偏要一個孩子撒進一泡童子尿,然後一缸劣質的酸了的酒反而變了佳釀。」他說再寫就不會這樣寫了。才19歲的圍棋手柯潔,贏了韓國的李世石,即自稱「以此年齡有如此成績者前無古人」,並揚言超級電腦程式AlphaGo可打敗了李世石,但贏不了他。柯潔至今還未有和AlphaGo作賽。

今天梁游的行為,狂妄得令人感到冒犯,但以成就計,兩人跟莫柯相去甚遠。但誰能預測將來?我只知道,狂妄自負或給人帶來膽量,卻非優點。梁游也應明白,今天只在起步點,還須證明自己有能力駕馭立法會的工作,在此時爭口舌的上風,實在無謂。我認為較妥當的做法是:尊重權威,但同時要挑戰權威。錯了就向人道歉,千萬不要像今天的特首一樣:死不認錯。

有權別用盡

(2016年10月19日星期三)

雨傘運動失敗,真普選無望,令不少人在立法會選舉中把求變寄託在走抗爭路線的年青人身上。但新一屆立法會開始即變成鬧劇。這邊廂宣誓變成政治宣言和粗口遊戲;那邊廂主席候選人遲遲不放棄英國國籍,只在最後一刻才勉強地展示放棄文件,機會主義本質不言而喻。奇怪的是,明言不放棄多間公司受薪董事的他,在混亂中當選後,郤恐嚇取消其他議員的就任資格。本應莊嚴的立法會,變成上演荒謬劇諷刺劇之地,看來情況只會惡化。香港如何弄到如斯地步,實在是公民教育和通識的好題目。

是屆特首被批評為「有權用盡」。但既然權在我手,又在法律容許範圍內,為甚麼不可以用盡呢?既然我有權委任大學校委會主席,我委任最不受歡迎、師生齊反對的人物又如何?權力讓我打電話給機場人員處理行李,為甚麼不打?… 既然在立法會已數夠票通過議案,為甚麼還要理睬反對者?

文明社會解決權力運用的方法是實行「制衡」制度,但制度以外其實還要求權力使用者同時展示「可見的公平」,例如各國在多黨制下,立法機關下的委員會,其主席和委員人選分配,會依各政黨的整體席佔比例安排,換句話說,委員會主席的人數,須反映各黨派在議會中所佔席位。這並非謙讓,而是令反對派有一定的權力和空間。獲得認同和尊重,才是真正的權力。

遭前蘇聯政府流放迫害的作家索善尼津曾說:要對人們行使權力,就別把他們的一切都奪去。你若把某人的所有都掠去,他就不受你的權力約束 — 他再次自由了。

實事求是的態度

(2016年10月12日星期三)

香港教育界近年興起「反轉課堂」式教學。所謂「反轉課堂」,就是先由教師把要講解的內容先拍成短片 (video lectures) ,學生在家中觀看,上課時可立即進入深層次的討論和互動,同時完成課堂習作。這種做法把傳統「先來上課聽講解,放學回家做習作」的位置次序顛倒,因而得名。

這種教學模式好不好?有人立即給它聯上大量悅耳的概念名字,如互動學習、投入學習、自主學習、強化動機、運用科技學習、多媒體使用、提高學習效能 … 。「反轉課堂」真有如此神效?對不起,我是個懷疑主義者。

有說東方的「反轉課堂」意念可追溯至山東杜郎口中學的「把課堂還給學生」,當年學校因成績差面臨殺校因而興起救亡運動;西方則源自美國兩名中學教師 Bergmann & Sams,為便利經常缺課的學生因而拍下教學短片,讓學生自行觀看補課。兩者其實都不是由教學概念出發形成的模式。

這並不是說理想的教學模式必先由概念出發;相反,被視為優秀的教學,多有其故事性,不少甚至是誤打誤撞、因地制宜的產物,故單冠以花巧的名稱,並無助學習,細觀他們如何克服限制尋求洞識,去走水份保留實例,更能使人明白成功因素。

一位校長朋友對我說,他也曾隨大隊在學校推行「反轉課堂」,結果老師發現,甚麼「高階思維」並沒有出現,但課堂教學凸顯了學生在學習進度上的差異,因而令教師更好了解個別學生的需要,救回不少在放棄邊緣的高中學生。我看就是這種實事求是的態度,令學校進步。

為甚麼他們還反對我?

(2016年10月5日星期三)

還記得1963年甘迺迪被刺殺後,當上美國總統的詹森 (Lyndon Johnson) 嗎?那是美國公民平權和反越戰運動的年代。詹森其實並非不回應社會的訴求,任內通過了「公民權利法」、「投票權利法」,黑人從此有投票權,又以洪荒之力,提出「偉大社會」(Great Society) 計劃,把大量資源投入教育、醫療、扶貧、治安、城市重建等。然而,年輕人總是不滿,示威遊行無日無之。詹森很失望,在68年不競逐連任。他曾抱怨說:我為人民做了這麼多的事,為甚麼他們還反對我?

詹森不理解的是,他正是把美國帶入越戰深淵的人。他深信打敗北越,才能維護世界安全和和平,否則就是懦夫,並認為以美國軍力,壓服北越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可是年輕人不同意,認為他們有決定自己的生命和前途的權利,反徵召的公民抗命此起彼落。「偉大社會」計劃,修補不了社會的撕裂。

縱觀歷史,當權者不會自動放出權力,其實他們自己也曾年輕過,卻忘記了年輕人嚮往民主自由的特質,因此年輕人常要為爭取民主自由而付出代價。念及此,有自省能力和尊重多元的政府,對年輕人出自關心社會的行為,縱使稍為魯莽,每以諒解的態度看待,這並不叫做姑息。

當年的美國青年不願當兵,實行公民抗命,還可說是帶點私利的考量,但香港民眾尤其是年輕人的真普選訴求,並無私利可言;黃之鋒等三人年前衝擊公民廣場被判緩刑和社服令,律政司要求改判監禁,並說是唯一合適的判刑,我看是不必要的,幸好法官最後維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