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談考試的兒童讀物

(2016年3月30日星期三)

Miriam Cohen 是美國作家,1980年出版過一本兒童插圖書叫 First Grade Takes a Test,該書在2006年再版。故事開始時說某天一年級上課做測驗,幾個小朋友邊做測驗邊談話的內容。

其中有條題目,插圖畫了兩個站著的小朋友 :Sally 及 Tom,他們在分享一份夾肉三文治 (baloney sandwich)。題目答案有兩選項:A. Sally高過 Tom;B: Tom 高過 Sally。

班裡的 Jim把題目看了又看,他想:誰高過誰跟三文治有甚麼關係?那真是夾肉三文治嗎?看來好像是蕃茄三文治吧!… … 他久久不能作答。

時間到了,老師收回測驗。過了幾天,成績送回來了。Anna Maria成績最好,即日送到「天才兒童」班上課。其餘的同學都埋怨自己不及她聰明,都是蠢貨 (dummies)。

老師就跟他們說:測驗成績並不說明一切,也不能說明你是否「聰明」,因為聰明是多方面的,例如:砌模型,閱讀,畫畫,思考。還有,測驗測不出你是否心地善良,是否願意幫助別人。這些東西都很重要啊!… …

過了一段時間,某天早上Anna Maria 突然在課室裡出現,大家都很奇怪。她說:我不上天才班喇!我想過了,捨不得你們,覺得這裡最好。

這書是美加小學常見的讀物,老師借此主動跟學生探討對測考的看法,不但給予學生一個持平看待成績的角度,還糾正他們對何謂聰明的誤解。香港學生屢因學業問題自殺,有人歸究心理學家不足,生命教育缺乏,但有否想過,學業成績發展到成為對「生命」的威脅,發芽期早在孩子幼年,我們給他們種下甚麼價值觀,教導他們如何看待考試、成績、聰明等概念呢?

是蘋果,不是樹葉

(2016年6月23日星期三)

英國兒童書作家 Michael Rosen 寫過一首詩,叫 Guide to Education (教育指南)。該詩的閱讀對象並不是小朋友,而是收錄在他寫給成人讀者的詩集 Don't Mention the Children 之內。英國政府害怕學生在國際測驗如TIMSSPISA中成績落後,近年推行以提升考試分數為本的教育政策,這詩可算是對政策的諷刺。詩的內容如下(我的翻譯):

你上學會得到教育。要找出你將會得到多少教育,政府先要你參加考試。但在考試之前,政府喜歡先把你歸類,以便預知你會在考試得到甚麼成績。這些考試,既測出有沒有把你歸類歸錯了,也同時測出你該懂的懂不懂,但絕不會問:耳垢如何形成,或怎樣煮湯這類問題。

要知道自己該懂的懂不懂,就要做模擬考試的習作。做了這些習作,你會學懂這些考試要你怎樣思考。操練得多,你就只會從考試要求的方式進行思考,不會因胡亂思考而犯錯。

舉例說,樹上有蘋果。樹上有甚麼?要答蘋果,答「樹葉」就是答錯了。若想:蘋果樹上不是通常還會有樹葉的嗎?是無用的。答案只有一個:蘋果。其餘的答案都是錯的。認為「樹葉」也是合適答案的那種人,只要多操練,就會停止思考「樹葉」這答案。其實,為了趕做模擬考試習作,你極可能沒有時間外出看看蘋果樹是甚麼樣子,也不會知道蘋果樹上還有螞蟻和槲寄生。

我們的教育越來越進步,就是因為越來越多考試。記著:是蘋果,不是樹葉。

由這詩想到香港的TSAPreS1DSERosen 曾朗讀這詩,讀者可在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s-F87JZnPg找到。

安全網穿了洞

(2016年3月16日星期三)

這星期的新聞特別令人沮喪。又發生老人在院舍內懷疑遭虐待事件。雖然事主已過身,曾否受虐還待調查,但生老病死無人能免,由事件想到自己不能自理的一天,到時是否要活在港式的老人院裡?還是應否早些推動安樂死立法?

公家醫院經常爆滿,病床使用率極限原來不是100%,年前高峰是122%,但前兩天已有醫院破紀錄達 131%  ,情況叫「極度嚴峻」,經急症室診斷入院,輪候病床也要超過24小時!想有天自己或家人患急症,應否打999叫救傷車?還是召的士送私家醫院較妥當?

這些並非社會褔利多寡的問題,而是安全網穿了洞、人命攸關的制度失誤。令人氣餒的是,問題存在已久,二十年前,政府已知道人口會老化、老人需要院舍照顧、醫院病床會不足,卻把財力心力去搞連接境外的基建,立志貢獻一帶一路!

還有青少年自殺消息,這學年至今已破紀錄達20人,其中過半與學業成績有關,並有近半是大學生。教育局長只說痛心關注,叫家長學生加把勁,然後邀請教育團體開會。叫人加把勁或開次會解決甚麼問題?


2000年的教改誇稱要推行「全人教育」,但制度操作仍是一面倒成績掛帥,香港在PISATIMSS成績好,官員歸功於教改,至於學生學業壓力大,精神健康出問題,不出事就不用理;外評「學生表現」欄總是以成績為主,須知學校沒有「不願上學」(school refusal) 個案、學生沒有自戕企跳、還熱愛學校生活,今天已是重要成就,但報告就是免提;就算提出了,家長都會當是「碎料」,還是先問成績如何?派 Band 幾?

欣賞招牌大字

(2016年3月9日星期三)

翻開書店裡的香港圖片集,總會駐足一番,尤其是翻到6070年代,看到我成長時期的香港照片,就憶起當年。

香港街道特色之一是「招牌」特別多。我每天上學放學,都要走路或乘巴士,不會不注意到招牌廣告。當年店鋪的招牌是手寫的,字的點劃結體變化多,最值得欣賞。對我來說,看招牌既是娛樂,也是書法教育。記得區建公寫的招牌最多,不少還註明「區建公題」。他的近北魏體大字,既有動感氣魄,又端莊嚴密,真是好看。其餘如蘇世傑、華戈等書法家的招牌也不少;也見過有于右任寫的,當年不太懂看,只覺得他的字簡單奇絕。今天地鐵港島線月台的書法大字,據說是當年建築師區傑棠寫的,建築師寫得這樣漂亮的字,令人佩服。

除了欣賞書法外,招牌也多中英對照。中文是單聲字,看到「顯興行」譯作 Hin Hing Hong,就不難從中學習拼音;我亦會自己先作翻譯,再看看有否譯錯,故招牌也是我的學習材料。也從招牌中學到不少香港用字,例如國貨公司喜歡譯作 Chinese Products Emporium,藥房叫 Dispensary,士多原來就是 Store等。

昔日手寫的招牌字,今天已多換作美術字電腦字,書法欣賞一項被剔除了,告示上的「一億元」也竟可錯寫作 1 billion  dollars,令人目不卒睹。還有,絕大部分商鋪只顧把招牌弄大,省去街道和門牌號數,陌生人拿著地址也沒法按號找門,徒添找路的困難。

今天「上街」的意義也不同了。大家真在「街道上」走動的時間,可能不及在地鐵的地下通道或接駁天穚行走的時間多呢!

自學簡體字不難

(2016年3月2日星期三)

相信不少上一輩的人跟我一樣,簡體字是自學的。

我求學時的教科書,全是繁體字,老師曾叮囑,會考答卷時字體潦草點還可以,但切勿寫簡體字,因為評卷者不會接受簡體字。

那時書報也全是繁體字,只有中華商務等書店,才有國內簡體字書籍。文革期間,也曾有人在港推廣簡體字,例如文匯報曾一度轉用簡體排印,但不久便轉回繁體。六七暴動後,不少人對「左派書店」抗拒,眼見擺滿簡體字的《毛選》、《毛語錄》,就不敢進去,怕被誤當「左仔」,簡體字就是一種社會禁忌。

進大學以後,讀到魯迅《關於新文字》的「漢字不滅中國必亡」論,覺得話雖然誇張,但說「勞苦大眾沒有學習和學會方塊字的可能」卻有道理,明白簡體字對國內早期掃盲工作功不可沒。我開始接受簡體字,朋友間亦有以用簡體為時髦。其實已懂繁體的,自學簡體並不難,也毋需太刻意,多看幾本簡體字書,三幾個月已懂八九。懂得簡體字後,能讀通國內親友的來信,寄郵包寫地址也挺方便,不但父母高興,鄰居也登門求助。

有教育學家認為,繁體字保存了字的形音義,更有利於學習;這些年來,我是捨簡取繁,除覺得繁體字美外,還因為它記載了這社會的歷史和傳統。回歸以來,我們沿用繁體字,並以為這是「保持原有生活方式不變」的實踐。究竟今天的香港應否轉用簡體?我不介意有公開的討論,但對那些用企圖用「滲漏」方式把簡體字栽種到教育制度裡,或以此作政治取悅手段,既感厭惡,亦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