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練、壓力、成就

(2016年2月24日星期三)

我4歲入讀幼稚園,當時老師堅持的頭一件事,是學寫自己的姓名。我姓龐,筆劃多困難大,老師也感難過無奈,只說沒法子,要捱過去。

父親是個店務員,從沒上過學,自學識字。他喜歡寫毛筆字,跟他一起時他故意把字寫得很慢,寫得好看,是逗我跟他寫。學校放暑假他間中會帶我到店裡,然後攤開筆墨,著我抄一遍《滿江紅》或半篇《長恨歌》。寫得較好的他就拿去給店伴看,說是我寫的。寫字的愛好就是這樣傳給了我。

初中時有位國文老師,上課過半時間他用在黑板上寫筆記。他寫得慢,但字極美,大家都懷疑他是在練字。我不覺地也模仿他寫字,並寫進簿裡。某天他在桌前改簿,輕聲問前面的同學:這字寫得好,是誰的?同學不敢回應,但我聽到了,眼角看到是自己的簿子,突然一片飄然感覺,令我更喜歡寫字。

高中時趕會考,老師改派油印講義。我的名字不脛走傳,老師都著我當抄寫助手,拿針筆臘紙替他們抄寫講義。同學笑說這是老師的懶惰病,我卻看是一份光榮,用心地寫。

也可能是喜歡寫字,大學時經常替學生會寫活動布條,甚至論壇大字,也曾跑到藝術系上過書法課,可惜旁騖太多,未能跑進書法門檻。

由困難的「龐」字開始,寫字演變成為我的一種嗜好和樂趣;這興趣由觀賞模仿、輕聲讚譽、光榮任務、實際使用中續漸建立。退休後我再學寫字,每天都寫一點,已有好幾年。奇怪,沒有操練,沒有壓力,只有享受!噢,亦可能會有人笑說我因此不會有甚麼成就吧!

施壓可禁嗎?

(2016年2月17日星期三)

見到已屆婚齡仍單身的世侄或世侄女,有人會問:「幾時請飲?」這句關心話,對不少年輕人來說,卻是種壓力,尤其是年紀稍長的,更覺刺耳。當回敬一句「你覺得我會嫁唔去嗎?」之時,大家就很難下台了,故不問為妙。

說話或行動是否構成壓力,決定於受者。例如,學校今年TSA成績不理想,分區教育局官員來電詢問:「你們的成績不好,有改善計劃麼?需要甚麼支援嗎?」這話表面上是善意,但在校長耳裡,就是壓力。

困難就在這裡。教育局官員可能認為,成績數據擺在眼前,不向學校「關懷」一下或提供協助,就是沒有盡責。不過,大家亦很明白,如學校在聯校運動會比賽成績欠皆,或學生向圖書館借書閱讀的紀錄差,教育局是不會打電話來查問的。

為求平息撤考TSA的風波,局方建議一道「嚴禁籍TSA成績向學校施壓」新命令,但這就像教改文件說「TSA是低風險考試,無須操練」一樣,極難落實。理由一是香港一向以考試至上,甚麼「全人教育」教改也改變不了。理由二是教育局是個經常左手不知右手在幹甚麼的機構,數據流傳給誰就由誰自行運用。理由三是甚麼行為屬於「施壓」,是要看情景紋理的,例如,梁振英上京述職,18年來與領導人並排坐,如今改作靠邊坐,表面上只是座位安排改變,內藏的卻是種顯示權力和地位的訊息,這種言下之意,只能靠人用「心」來解讀。


學校將來要經甚麼途徑接收「施壓」訊息,相信只有將來才知道。但肯定如繼續TSA,「施壓」禁不了。

局長你追蹤些甚麼?

(2016年2月10日星期三)

TSA考試每年在6月的中下旬舉行,考試成績經統計、整理,有關報告送抵學校已是下一學年,學生已升了班甚至轉了校。

學校這個時候收到達標率數據,哪條題目答對答錯,然後檢討教學,極可能只能影響下一學年的課程和教學。這不能說資料毫無用處,科組老師若能認真地討論有關課題的難點所在,重整教學,對學生亦非無益處。

但問題是,教育局標榜TSA是「促進學習的評估」,即老師可利用評估資料進行教學調適、補充教學之不足。這概念的關鍵在於「量體裁衣」:給「這些」學生量體,給「這些」學生裁衣,教學調適才會適切,發揮快速回饋對學習的作用。現在是量上一屆學生的體,給下一屆的學生裁衣,兩屆學生或許有類近的特徵,但程度若干,不能只基於假設,還需求證,否則就是刻舟求劍,所謂「促進學習的評估」就變成有名無實。

吳克儉局長多番說過,TSA有追蹤效用。但追蹤些甚麼呢?小三學生升上小四後,並不是回顧暑假前TSA考試錯了些甚麼?弱項在哪?如何補救?而是把焦點放在下一回合的考試,開始三年後小六學生應有的所謂「基本能力」題型操練,內容操練!

媒體「香港01」曾翻查考評局TSA報告,認真地「追蹤」不達標學生的軌跡,發現全港學生TSA小三時不達標,完成小六後仍不達標的比率,長期維持不變,英文科是16%,中文10%,數學8%;尤有甚者,學生小三時不達標到小六時達標的比率各科均下跌。教育局若真有所謂追蹤、學校支援、教學調適,成效可見一斑。

捱罵

(2016年2月3日星期三)

朋友女兒決定給公司遞上辭職信。回想當初她找到這份工作時,是充滿期盼,現在卻是失望而回。

我們早前曾談過工作感受。她說工作明明是行政職位,上司卻把她視作信差牛馬,要她終日出差送遞文件。工作通常要加班至晚上,卻沒有補償或補假。她說可能是公司一時缺人,只要忍耐,守得雲開見月明。

辭職是甚麼原因?她說無法忍受的是兩上司。一個喜歡罵人,動輒破口大罵,經常當眾羞辱下屬,令人難堪,並已養成習慣;較高級的一位就是終日黑口黑面,對那位天天罵人的,視而不見,從不干涉。她還說,從前任職的,就是捱不住這種經常高聲囂叫、無故捱罵的環境,不出一年便跑了;她做了一年零八個月,是項紀錄。

常人遇事不順,偶爾會發脾氣甚至罵人,但天天都有要罵人的激氣事,實在不可思議。有人可能相信,罵是對後輩的訓練,不罵不成才,但說穿了,其實只是放縱自己求發洩而已,結果變成狂躁病,是活該!

但職場上亦有不少「經計算」的罵人者,他們對上司畢恭畢敬,逆來順受,毫無怒跡,一旦回到部門或家裡,就出言不遜,拿下屬或家人作出氣袋,找些小錯盡情大罵。不能說這些人沒有「憤怒管理」,只是其倫理觀和社會觀出了問題,遲早搞出家變或變精神病。

或說今天職場部份年青人工作紀律差,該懂不懂,應學不學,但罵只能令人「驚」而遠之,並非辦法,成功始終要靠團隊合作,應從這角度出發,思考誘發積極性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