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TSA重溫教改文件

(2016年1月27日星期三)

「在現實中評估已變成學與教的指揮棒,學生學習是為應付測驗考試。大家重視的不是學生學會多少,而只是分數至上、論排名、講等第。為方便評卷和計算分數,評估只講求標準答案,窒礙了學生的批判性思維,以及自發學習的興趣。」

以上是2000年教統會發表的《終身學習、全人發展:香港教育制度改革建議》,其中倡議設立「基本能力評估」的段落(8.2.41段),用意是批評社會對評估的誤用。

請問:「基本能力評估」發展至今,有否改變上述「分數至上、論排名、講等第」情況?若說其目的不在於改變,那麼又有否想過有甚麼措施,遏抑、防止或不助長上述情況?

當前發生的TSA操練、狂補課、大量補充練習,學校課程TSA化,是否說明「基本能力評估」這措施本身,正是追逐分數排名等第的工具?

談到TSA時,該報告說:「評估旨在反映全港學生水平,而並非個別學校或學生的表現,因此不帶有任何風險」(8.2.36.a段)。但這個「旨在」的實施措施,包括各級官員自行運行TSA數據對學校進行的施壓,點只是反映全港學生水平咁簡單?怎會不帶任何風險?上述報告的說法還不是理論措詞,眼高手低,或眼手運用不協調的證據?

該報告很清楚地說:「學生以抽樣形式參加」( 8.2.36.b段)。可見TSA應該是抽樣的,但不知何故,實行起來就是全民參考,一個也不能少,連個別學生因病缺考也要校長親自上報解釋。TSA「抽樣」跑掉了,又變成今天大眾要爭取和「檢討委員會」要研究的焦點!

教學專業議會去了哪裡?

(2016年1月20日星期三)

長久以來,香港教師希望與其他專業看齊,有一個專業自主的管理組織。82年的「國際教育顧問團」報告書支持成立「教師專業議會組織」,94年鑼鼓聲中「教師專業操守議會」宣布成立,當時政府還稱這只是中期措施,會跟進成立「教學專業議會」(General Teaching Council, GTC) ,可見態度積極。教統會在97年發表的《第7號報告書》中,表明支持成立該議會,董建華政府還撥二千萬元作籌辦費;98年發表的《諮詢文件》清楚說明,謂將要成立的GTC,「擁有執行內部紀律、處理投訴、調解紛爭的權力,並在有需要時進行調查和紀律聆訊」。美麗藍圖在前,大家翹首以待。

到了99年,時任教統會主席的梁錦松,說因為忙於學制檢討,未克兼顧成立GTC一事,但聲言不會無限期押後,一旦完成檢討學制,定必處理GTC籌備工作。後來梁離開政府,成立GTC一事遭擱置,政府無解釋也無下文。近日梁錦松又跑出來大談「世界變了教育非變不可」一套,唱甚麼「普教中」有助寫作,對當年跑了數的GTC就是隻字不提。

原來教統會在2013年曾成立工作小組,但目的並非完成GTC承諾,而是要改變「操守議會」的結構,令人聯想這是種「殺掉GTC於無形」的做法,但更令人不安的是,教育局在毫無諮詢下,接納該小組的建議,把操守議會處理投訴的權力削掉,並加入由「委任」產生的家校會代表,削減由教師普選產生的代表數目,對「操守議會」實行無聲的閹割,做法欠公平和光明磊落。

政府對GTC的承諾不是落實,而是落空!


參考資料:

教育局網頁尚有1998年的《成立教學專業議會諮詢文件》,網址:
http://www.edb.gov.hk/tc/about-edb/press/consultation/general-teaching-council/index.html

適當操練是種荒謬的說法

(2016年1月13日星期三) 

「適當的操練係需要架喎!」某TSA 檢討委員會委員如是說。

但「操練」一詞,一般不單指重複的練習,而是指機械式、只重記憶、不求甚解、以至窒礙興趣的大量練習。按這樣的定義,根本就沒有「適當」的「操練」。

又天才如莫札特,是否不經「操練」,就不會有大成就?

Howard Gardner 曾經寫過一本書,叫Extraordinary Minds,研究莫札特及其他三個有重大成就者的生平。Gardner的結論是,常人以為反覆練習就是成功的因素,只是看到表面特徵 (surface characteristics) 。仔細分析下,莫的成功其實是因為他的練習過程還包含「反思」(reflection),即自覺自主對目標的追求;「取強捨弱」(leveraging), 即找出自己的強弱項,思考如何以強補短;「重組視框」(framing),即用正面的態度分析成功或失敗的經驗,用作改變下一次嘗試的方向。

在教育上,由「操練」產生的學習,通常只被視為低等的、條件反射式的學習;不僅如此,由過度練習形成的技能 (over-learned skills),還是適應新環境的障礙 ( Ellen Langer 1997),例如長期習慣右軚駕車的司機,要轉到左軚環境駕駛,特別感到困難。

跟「操練」遙遙相對,教育研究中推廣、甚至認為是形成專才 (expertise) 的練習,叫「有意識的練習」(deliberate practice)。不錯,練習是花時間的,但有用的練習必須是刻意自覺的,其中要包含清晰的目標、向合適的難度挑戰、設法得到迅速的回饋、斷定錯誤之所在而努力更正,而非簡單或不斷的重複,原地踏步 (見 Ericsson, 1996, 2002Colvin, 2008)。

請問:今天的TSA操練,有多少上述元素?

參考資料:
         
Colvin, G.  (2008) Talent is Overrated. Portfolio .

Ericsson,  K.A. (1996)  The acquisition of expert performance. In K.A.  Ericsson (Ed.) The road to excellence (pp 1-50)  Mahwah,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Ericsson, K.A. (2002) Attaining excellence through deliberate practice: Insights from the study of expert performance. In M. Ferrari (Ed) The pursuit of excellence through education. The educational psychology series (pp. 21-55). 

Gardner, H. (1997) Extraordinary Minds. Basic Books. 

Langer,  E. (1997) The Power of Mindful  Learning.  Da Capo Press.


曲解「操練」

(2016年1月6日星期三)

把莫札特的練習視為「操練」,是曲解詞語。

Paul Samuelson (薩繆爾森)是1970年經濟學諾獎得主,公認的美國凱恩斯學派領袖,亦是總統的經濟顧問,可惜在2009年逝世。網上仍流傳他的訪問,其中一段談及學習。

薩說自上大學經濟學課後,便一見鍾情。提及成就時他謙虛地說:「當你的工作也是你的娛樂時,實在不應接受太多的讚譽。例如,我常打網球,只因為我鍾愛和享受;經濟學也是一樣,白天的工作也拿回家裡做,半夜發夢也全是經濟學。這非責任之故,而是因為我喜歡。其實,我太太會告訴你,我疏於收拾,又不願意做家務,人很懶惰,但對喜歡的東西就是全情投入。」

香港考評局秘書唐創時最近接受訪問時談到TSA的操練,說天才如莫札特,若無操練就不會有大成就,又說朋友兒子放學參加兩小時的「功課俱樂部」時只顧著玩,所以才要在返家後繼續做功課,令家長誤會功課太多。

究竟莫札特有沒有經歷「操練」階段呢?他三歲能彈,四歲能背,五歲能作曲,自然不會疏於「練習」。但從莫的傳記看,跟薩繆爾一樣,他享受這些練習,視之為娛樂,每次彈奏總找出可改進的地方。

現在談的操練,是指機械式、不自主、不自覺的反覆練習,只有沒法完成責任的恐懼,沒有上面薩繆爾森所說對工作的鍾愛。反對操練的原因在此!

看罷訪問,覺得唐創時應該研究的,是究竟那兩小時的「功課俱樂部」玩些甚麼,令孩子這麼投入和享受?又為甚麼「功課」會演變為「操練」,成為跟原意對立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