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罷考運動

(2015年11月25日星期三)

美國政府恐怕教育優勢不再,自2009年推動所謂「共同核心標準」(Common Core StandardsCCS),辦法是先決定進大學和就業前畢業生要懂些甚麼,然後推演為由幼稚園、小學、中學各階段的學習目標(即各科各年級學生在數學和語文兩科要懂些甚麼)。標準形成後,各州政府逐漸採納為公立學校的共同標準。

既然有了標準,就有達標問題,答案自然就是「考試」:共同核心考試 (Common Core TestsCCT) ,由此學生每年都要參加標準考試。有考試也自然就有壓力和流弊,如操練、不考不教、拒收弱生、作弊等,尤其當評估分數還或明或暗地被用作針對學校,情況跟香港的TSA可能相似。

反對CCT的聲音漸隆,家長也來加入,他們的策略是「罷考」(Opt Out) 。不讓子女參加標準試迅速發展成為由家長領導的全國運動,單是紐約州今年就有20%學生罷考各級標準試,隔鄰緬因州有10%

據教育學者 Diane Ravitch稱,家長反對原因之一是由於當局為追求卓越,不斷提高考試合格所需分數,因此「肥佬」比例 (failure rate) 按年上升。這好像是說學校越來越差,學生越來越蠢;家長不服氣,認為這些評估對他們別無好處,只削弱子女的自信心和學習動機,故不考也罷。

如香港一樣,美國政府的反應是強調這些考試很重要,數據可測量學生的進步,及跟其他國家進行比較,並威脅控告罷考家長,懲罰有太多學生缺考的學校,削減其經費,開除支持罷考的教師等。但家長並不以為然,這場「罷考」運動有可能形成一場「公民抗命」運動。

罷考

(2015年11月18日星期三)

加拿大安省有 EQAO (Education Quality and Accountability Office)考試,相當於香港的TSA。雖然加國的考試壓力較輕,但有教師指出,EQAO考試帶給師生的壓力越來越大,近年還多了校長教師作弊的個案(如事前洩露試題,更改學生答案等)。

也有家長反對考試,索性不讓其子女參加。網上有一故事:某家長有兩子女,長子有學習障礙,並患妥瑞氏症 (Tourette Syndrome ,患者不能自控動作和聲語),母親跟校長說,希望兒子不參加小三的EQAO試,校長不但不反對,還即時表示支持。兒子在考試期間探望祖父母,請了兩星期假,高興得很。事後老師對他兒子的態度也懸殊,有人對他不屑一顧,但亦有教師沒有放棄,在教學上多作關懷遷就。

今年她的幼女也升至小三,學習正常,態度積極,成績也不錯,然夫婦決定兩子女看齊,女兒也不參加EQAO小三試,但不打算其間讓她休學兩星期,而是照常回校上課。校長多番來電說項,要求他們三思,並問女兒是否過度焦慮,因這才是豁免的「理由」。校長又保證學校沒有事前預考,也不作考試操練(當然誰都知道,這不可能是事實)。不考試有懲罰嗎?校長說:無,零分也不影響成績。別人考試時她坐著看書便可。(故事可看網址:http://andrewscampbell.com/2013/03/26/opting-out-of-eqao-one-parents-story/

今年夏天,安省教師與政府的勞工談判破裂,實行按章工作,首項行動就是不協助進行EQAO考試,並指政府若要取得相關數據作比較用途,根本無需全面覆蓋,抽樣測試便可,這樣每年還可省下3千萬元教育經費,回流到學校去。結果今年5月後的EQAO考試全部取消。

煤礦坑的金絲雀

(2015年11月11日星期三)

美國已在1978年禁售含鉛油漆,但舊屋含鉛,例如舊鉛喉、含鉛油漆造成對兒童的毒害,仍揮之不去,2000年仍有2.2%嬰幼兒血鉛超標 (0.1 ppm)。

由於完全清除鉛的成本太高,政府退求「減鉛」辦法。美國霍普金斯 (Johns Hopkins) 大學就曾在90年代進行過一項研究,在Baltimore舊區招募108個家庭,為其家居提供不同程度的減鉛措施,並監察孩子的血鉛狀況;結果有兩名孩子血鉛上升,其餘則下降。其後這兩孩的父母控告該大學,法院頒下的判詞,令大眾則目:內容指該研究既無治療目的,明知鉛有毒,仍讓孩子蒙受風險,其不道德與納粹拿囚犯作實驗無異。

學者Markowitz及 Rosner曾著書分析上述個案的背景始末。他們指出,公共衛生政策如何,並不全賴科學知識,還要看誰有辦法在議會和法庭找代言人 (advocacy) 。大企業經常僱用「專家」為其利益發言,例如稱鉛已存在於自然界,故推論汽油含鉛亦無礙健康,政府不應干預;有些攻擊和排擠研究血鉛的科學家,令他們無立足之地。這些人先把問題政治化,卻反指摘別人炒作把問題政治化。兩學者還指出,政府拖拖拉拉,不積極除鉛,只進行觀察,猶如把兒童當作「帶進煤礦坑的金絲雀」,以雀的生命作示警工具,然而,受鉛毒影響的多是低收入、住舊區的黑人和兒童,而非貴價房屋或中產白人地區,故做法涉階級和種族岐視。

香港鉛水問題尚待解決,制定和執行公共政策者若不要掉進美國遇過的困難,可讀讀上述著作。

G. Markowitz and D. Rosner (2013) Lead Wars: The Politics of Science and the Fate of America’s Childre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論 TSA

(2015年11月4日星期三)

TSA的操練有礙正常學習,近4萬家長教師爭取取消小三TSA

我看TSA有不少問題有待釐清。首先是TSA試題是否過深?官方堅稱只測試「基本能力」,局長吳克儉指太深的只是坊間習作,不是TSA題目。然而,從公布的TSA題目看,的確不淺,例如小三數學用天秤圖問:A:B=10:6; B:C=3:6; A:C=? ;中文閱讀題越來越長,內容越來越複雜,很難說是小三基本水平。究竟「基本能力」為何物?有無飄移?題目是否不操不懂?當局理應回應。

局長亦稱TSA屬低風險,不發學校報告,故不用操練。不過,每年學校仍會收到報告,顯示該校逐題的成績,名義上是分析學生強弱項,以便教師適時為學生提供支援(但「適時支援」是甚麼?多少學校因此改進課程設計?從來無跟進研究),實際上學校仍能自行計出總體成績,造成壓力效果,故怎能不操練?

教育局堅持TSA不能廢,主因是TSA為學校提供「客觀標準」的測量工具,校內測考無法替代;亦有學者則稱,政府有責任定期檢驗學生的水平,這些水平與社會發展經濟表現有關;廢除TSA會破壞建立多年的教育品質監察系統。

醫生為監察病人器官,從血管注入顯影劑,也須確定顯影劑安全,不會造成傷害。從家長的角度看,誰能接受一個只為監察教育品質,實際上驅使學校變成操練場地、戕害子女的教育制度?TSA宏觀理論上的好處,哪能抵消子女天天受折磨的痛楚?因此,假如我是TSA下的家長,極可能也會說:「你度還度,但唔好搞我個仔,唔好搞佢間學校,讓他們正常地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