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抄襲

(2015年8月26日星期三)

亞洲國家學生在國際成績測驗中表現優異,英國教育大臣往上海一行,隨即表示英國教育必須輸入中國的教育制度,提升競爭力。

奇怪得很,這邊廂正當內地狠批成績給學生的壓力過大,教育制度必須改革,以免製造大量「高分低能兒」,那邊廂英國政客卻宣布,必須實行一場「文化大革命」,抄襲「優越」的中國教學模式。政客和政策製訂者總是眼光短淺,無心對文化制度作細心觀察,對複雜的教育問題,往往只提出簡單或概念式的解決辦法,結果是苦了教師學生,令他們團團轉。

上星期說過,東方的教學模式有很多不值得也不可能抄襲之處。澳洲學者 David Hogan曾在新加坡教育部門工作多年,專門研究教與學。他曾這樣說:東亞國家(包括新加坡)實行的是一種「功利主義教學模式」(performative pedagogy) 。這種制度令教師的責任過重,根本無空間反思甚麼是良好教學 (good teaching) ,不值得抄襲。

Hogan指出,西方國家必須保存自由教育的傳統,但要防止所謂思考與技能學習變成空洞的口號,這方面東方教學有可借鏡的地方,那就是確保教學有適當的內容,辦法在於發展以「科目知識建構」 (subject-specific knowledge building) 的教學方法。他所謂的科目知識建構,並非讓學生讀讀傳統的文理科目,記誦內容知識,而是要確立知識的地位,讓學生尊重知識和實踐知識(do knowledge),即由老師引導學生以傳統科目知識作工具,對周遭事物進行探索、討論、檢查、辨識,甚至提出挑戰。

相信Hogan的理論對香港的教育工作者亦有參考價值。

東方教學的優與劣

(2015年8月19日星期三)

BBC找來5個內地老師到英國進行任教的實驗,我有點意見。

在國際成績測試中為甚麼東方學生能壓到西方,是個複雜問題,但難想像中國式「高強度學習」就是成功之道。就算是,教育是文化的產物,教學模式必須得到文化風氣的支持,例如華人的家教和文化,認為學生的角色就是聽話守紀律、重視成績。英國的教育和文化迥異,重視個性、興趣、自由思考,加上課室人數較少,師生交談機會較多,個人易獲注意和尊重;以此為起點,要實行內地的教學方式甚難,這並非學生是否夠堅強的問題。況且,內地亦已不斷有呼聲,指學生在學業投放的時間太多,犧牲了個性和其他能力的發展,並非理想的教育。

然而,東方教學也有一些長處,不容忽視。無論是在中韓台日,教師對知識的掌握,還是非常牢固,對如何教授基礎知識,劃分學習階段,如何層層推進,想得仔細透徹,這是教學的利器。數學方面只消查看馬立平的「中美教學對比研究」或孫旭花的「螺旋變式」,當明白我的所指;日本的「授業研究」也是好例子,說明教師在針對學生學習上的難點所作的協作和努力。

教學上對知識的嚴肅態度,往往正是西方教室欠缺的東西,每讀西方期刊文章,談到數學老師不懂基本分數,生物老師把鯨魚分類為魚類,歷史老師對本國史無全面認識,心裡就不舒服,無法想像靈活、尊重學生的教學會是那個樣子。

教育上的抄襲,就算無毒,也多成廢物;如何揉合東西方的教學,互取長短,才是出路。

我們的孩子夠堅強嗎?

(2015年8月12日星期三)

中國學生在全球成績測驗中(PISA, TIMSS等)名列前茅,不少外國政府羨慕不已。英國廣播公司 BBC 開展了一個實驗,找來5名資深的內地教師,在英國一所成績不差的公立中學 (Bohunt School) 開辦「中國實驗班」,依照內地課程,教學法,上課時間,實行內地式教育,為期一個月,然後進行測試,看看學科成績是否優於對照組。BBC全程跟拍,最近播放該實驗的紀錄片第一輯,叫《我們的孩子夠堅強嗎? - 中式教學》,我在網上看過。

實驗班雖然加入了一些如廣播操、扇舞、剪紙等「中國元素」吸引興趣,但一般課堂教學的情景,實令人目不忍睹。為了實行「中式教學」,50名初中孩子擠在一個課室裡,老師在前面講解,學生只准專心聽講抄筆記,不許談話。上課不久學生便失去興趣,甚至抗拒,老師卻堅持,把私下談話的學生罰到門邊站。

對英國學生而言,他們除了覺得教學沉悶難捱外,還認為老師沒有尊重學生,有學生在接受訪問時說:他要教三角,我明白他的解說,但不明白為甚麼要學三角 (I know the how but don’t know the why)

中國老師卻不以為然,其中一人在英國定居已一段時間,她認為英國學生散漫不專心,紀律意識差,不思上進,主因是社會福利太好把人養懶;中國大陸的學生則不然,要用成績打拼,考上好的學校才有出路,故對老師的嚴格要求、高強度教學,欣然接受,課室裡無紀律問題。

把中式教學強加在英國的學校文化,橘越淮而枳,當然不會成功,但我細想後還有點意見,下星期談。

學術自由條文

(2015年8月5日星期三)

校委擱置陳文敏的任命,學生衝進會議室,盧寵茂受傷,袁國勇辭任,弄得滿城風雨。事件源頭不能不訴諸所謂「等埋首副」的決定。這理由牽強,無奈校委懶理,一朝權在我手,甚麼大學自主學術自由,由它凋毀。

記得我在港大工作時有份政策文件,叫「學術自由及相關責任」,說明甚麼是學術自由,和賦予師生過問校政權利,節錄如下(原為英文,我的翻譯):

師生的權利和責任:

對傳統智慧提出質疑和檢驗,提出新思維,有爭論性甚至非主流的意見;同時支持反對者享有同樣的自由。
過問大學的管治及所有層面的事務,並以理性和建設性態度辯論和解決問題。
參與大學在學術事務上的管治,並遵從正當的決定。
挑戰任何主張、教條、假設,但須以理性為出發點,及給予對方大量解釋的機會。

若文件並非一紙虛文,則縱有教師挑戰甚麼人大常委決定,對普選方案提出反對意見,支持公民抗命,亦屬行使正當的學術自由,不應受到打壓。學生要求交待,窮追猛打,也是行使他們「過問大學管治」之權,當局有責任好好回應,不應把他們推向暴力邊緣。

歐美大學其可愛之處,在於宣揚資本主義之餘,仍容許教授、研究左翼政治經濟學,甚至批判資本主義;港英治下香港的大學,還容得下師生認祖關社活動和宣揚反殖思想。聰明的管治者都知道,大學最寶貴的資產是能挑戰權威,提出異見創見的人,「一錘定音」的大學出不到人才。當權者要想想:香港的大學應該是哪個樣子?

網上資料:

http://www.hku.hk/about/policies_reports/acad_freedom/aca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