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文化差異

(2015年2月25日星期三)

Richard Nisbett等人曾做過實驗,問中美兩地學生以下問題:雞、草、牛三者,哪兩者應放在一起?美國學生說:雞和牛,兩者都是動物。大陸和台灣學生則說:牛和草,因為牛吃草。Nisbett的結論是:西方人理解事物的屬性,從「科類」入手,即看看是否同屬一科;東方人則視屬性為「關係」,即兩者能否結合為一體。但學界對這些結論有保留,認為研究不夠嚴謹和可靠。

除認知外,不同文化下長大的人,對社會事物又會否有不同的情緒反應?從事腦神經研究的 Immordino-Yang, 最近做過項實驗。她向中美兩地的受訪者先講述一個感人故事,主角縱使遇上巨大困難,甚至需要犧牲,總是設法幫助別人。然後她問:你對這個人的故事有甚麼感受?

以下是一些錄得的反應。美國(白人):這故事打動了我,她的情況令我胸口侷促,呼吸不暢!美國(黑人):我很感動,感覺就像從前上教堂,親近上帝時般美麗,既愛且畏,毛髮直豎!北京(華人):故事裡的主角,遭遇很悲慘,她的前途毀了。她應該很失望,會受不了。

Immordino-Yang發現,兩地的人雖然同樣對故事產生強烈的感覺,但對如何自處,如何處理情緒,分別很大。美國人較直接,多有身體上的反應;中國人則較多理性分析,少情緒表達。重要的是,磁力共振腦掃描顯示,腦裡各感觸區的反應不同,支持上述結論。

這些研究Immordino-Yang認為只是起步,發展下去可幫助我們了解文化如何影響人的成長,如何建立人際關係、動機、道德、自我形象等;我亦相信會對教育工作有啟示。

有魅力的領袖

(2015年2月21日星期六) (代小思)

在領導學中,有一詞語叫「變革型領袖」(transformational leadership),是指團體的領導者有一種令追隨者仰慕的魅力 (charisma),能激勵人心,建立遠景,令所有人都為共同目標奮鬥。

學校固然是個團體,香港的學校裡有多少「變革型領袖」的校長,我不知道。然而,課室也是個團體,課室裏的領袖是老師。老師如何「領導」這個小社群,何嘗不是這個團體如何運作的關鍵?就我當校長時所見,相同的課室,相同的學生,甲老師跑進去,學生精神散漫,甚至弄得一團糟,下課後只抱怨學生難教不長進;乙老師跑進去,教學工作卻順利展開,師生如魚得水,秩序井然。究竟背後發生了甚麼事,造成這麼大的差別?

陳漢森肯定會說,這是「班級經營」之故。班級經營需要時間和耐心,據我的觀察,老師的領導作風也是關鍵。近日教育研究中,也出現「課室裡的變革型領袖」(transformational leadership in the classroom) 一詞。這些領袖老師有三項特徵:一、魅力,學生覺得他 / 她有沖勁、勤力、自信、可靠,因此贏得全班同學的信任和羨慕;二、照顧班裡的個別差異,願意認識和照顧個別學生,了解他們的情況,肯動腦筋解決他們的問題;三、啟發,能帶領學生思考從未思考過的問題,領悟新的境界。

在任何團體裡,這樣的領袖較能化解矛盾,多些好結果,同時令追隨者多些滿足感,多些集體歸屬感。在課室裡,這樣的老師能令認知學習更集中,加強學習動機,也同時令學生多些感情上的滿足,培養溝通和關懷的能力。

誰在抄誰?

(2015年2月18日星期三)

在美工作的數學教育學者馬立平2013年接受紐約時報的訪問。關心數學教育和教改的朋友該看看。以下是節錄和翻譯,我亦稍加編輯。

問:從你的比較研究看,中美兩地的小學數學差異在哪裡?
答:中國的小學數學課程有一個核心架構,我稱之為「算術」。這個核心架構會隨年級逐漸加入其它東西,如分數、幾何、一次方程式等。美國呢?教的東西很多,如數值運算、代數、幾何,但都是分開來教,因此老師和學生難以把東西聯繫起來。沒有一個貫串的核心,正是美國教學難有高效的原因。

問:你曾在書中說過,早期中美的數學教育想法大致相同,後來美國變了,中國不變,並有所發展?
答:算術作為教學核心這理論,並不是中國人發明的,是19世紀後期西方國家包括美國創立的。可是,美國把它丟了,東亞國家則保留下來和改良。1959年是轉折點。當年蘇聯衛星上天,美國驚恐落後,要實行教育和課程改革。在數學方面,原初只在高等院校改,後來波及中小學,令課程逐漸變成一個可隨意加減的架構,每有新改革者上台,內容就變,這令教師和學校無法積累經驗。

問:你曾說過,中國近年的教育改革,令數學課程越來越像美國,削弱了本身的優點,可以解釋一下嗎?
答:中國2000年以來頒布的各項新課程標準,多抄自美國,並聲稱小學數學要變,要分拆,要放棄算術為核心,令人擔心這只會削弱已有的優勢。但很奇怪,學校和教科書都以不變應萬變,照舊以算術為核心的教學,只是默不作聲。

應教代數?還是先背乘數表?

(2015年2月11日星期三)

馬立平曾在中國當過教師和校長,後往美國求學,獲博士後留美工作。1999年,她出版 Knowing and Teaching Elementary Mathematics一書,以實例比較中美兩地的數學教學。馬指出:中國的小學教師能把數學教好,是由於本身在算術和數學方面有紮實的基礎;這不是說他們懂得高等數學或有高等學位,而是對所教的數學有深刻的理解,這正是美國教師所欠缺的東西。同年,國際數學及科學成績比較公報,亞洲國家成績佔優,美國成績不佳,馬的研究因此深受美國學界重視。

2013年馬立平接受紐約時報訪問。問:自你的研究開始至今,美國小學數學教育有何改變?她答:大家都在課程刪減上做工夫,但只懂求深,想在小學甚至幼稚園教代數和代數思考,不明白「算術」才是核心,誤以為算術只是運算,不知道這是代數和其他數學的基礎。

幼稚園教代數?嚇人一跳。然而,為爭國際排名成績,西方各國都爭相實行教改,但政府官員似乎只懂刪改課程加強考試壓力,然後用賞罰制度向學校拿成績;至於核心問題,如怎樣改善教學,如何增進老師的教學知識 (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令課程產生學習意義等,既無識見,也拿不出辦法來。

例如,英國前教育大臣Michael Gove只到上海走過一趟,竟說要把上海的制度移植到英國;又說英國教師不濟,從上海借將60人,飛到英國學校教學和訓練當地老師,無視兩地語言文化社會的不同。現任教育大臣Nicola Morgan,被學生問125的立方根是多少時,怕錯不肯回答,卻說要向文盲數盲宣戰。辦法呢?規定小學生必須背乘數表!

心算題考準老師

(2015年2月7日星期六)

英國在兩年前實行新措施,學生要報讀教育學位課程,或學位後教育文憑課程,必須先通過 professional skills tests,以保證這些未來老師都有一般運算和文字能力。試卷分數學、語文兩卷。不合格可重考,重考兩次仍不合格,要等兩年方可再考。

每卷合格分數是63%。樣本試題似乎頗易,語文卷的深淺跟香港「基準試」有雲泥之別;但很奇怪,竟然有不少考生「肥佬」,該試成為入學的重大障礙,多所大學因此收生不足。教育部發出警告,或會出現教師短缺。

語文卷考英語,其中包括串字標點符號等。數學卷則分心算題和資料分析題,前者由人聲朗讀題目,考生聆聽作答,每題最多可重聽一次,連聆聽考生有12分鐘完成12道題。雖說是心算題,考生亦可用紙筆運算。據聞這部份題目就是「殺手」。以下是其中6題翻譯,讀者可找人誦讀題目計時試做,看看難不難:

 彈簧原長45厘米,學生把它拉長40%,拉長後彈簧長多少厘米?
 教師舉辦活動,參加的學生每班24人有3班,每班28人有4班,共有多少學生參加?
 上科學課教師要向學生派發酸醋每人95 立方厘米。全班20人,酸醋每瓶1000 立方厘米,共需酸醋多少瓶?
 用0.1除643,答案是多少?
 某班有30人,參加一項慈善籌款串字比賽,預計平均每名學生串對18個字,捐助者對每串對一字會捐出20便士,問預計可籌得善款多少鎊?
 25名學生考試,其中6人得滿分,問得滿分者的百份比。

答案依次序:63厘米;184名;2瓶;6430;108鎊;24%,錯兩題或以上算不合格。

英文與戀殖情緒

(2015年2月4日星期三)

前中文大學教授暨幫港出聲發起人鄭赤琰建議,為洗脫香港人認為「英治成功」的錯覺和年輕人的「戀殖」情緒,政府應將官方語言定為中文,英文「絕不能優於中國人自身的語言」,這是國家對國民的最起碼要求。

同時又有左報報導,港大法律學院的2014年學術研究評分差,指這是院長任內「濫玩政治」之故。所謂「濫玩」,當然就是指支持佔中。

不過,上述報導並沒有說,教資會的學術研究評審標準,甚麼3星4星,均以「英文」發表的學術文章作準,各科目的評審委員,也絕大部份來自英、美、澳等英語地區;本地報章上發表的文章,對不起,是不入流的U級!

左報若真心相信上述評審,那麼可否問問:拿這些標準,內地的法律學者,包括那些專門研究港澳的、被譽為一錘定音的,究竟有多少人的「研究」能評在U級之上?為甚麼內地學者來港越俎代庖、指指點點,就不是「濫玩政治」,本地學者為香港前途振鐸發聲,就是「濫玩政治」?

其次,也要請教鄭赤琰教授:教資會的「重英輕中」學術評審政策,是否鼓吹英語「優於中國人自身的語言」?膜拜「英治成功」?暗懷「戀殖情緒」?教資會成員是否連「國家對國民的最起碼要求」也達不到?鄭教授可否對此出句聲?

我曾經在本欄批評過教資會的「重英輕中」評審政策,認為這只會助長英語在學術世界的霸權地位,教資會充耳不聞。世事真吊詭,我現在竟然在要求幫港出聲的鄭教授幫手出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