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工作徹底失敗

(2014年12月31日星期三)

香港發生佔領運動,有議員認為這是「政府對於一國兩制的教育工作徹底失敗」。按此邏輯,教育工作徹底失敗何其多!請看下例。

政府前政務司被控貪污受賄罪成,被判入獄。聞說該官員初出道時還當過教師,一跑進官場便染上揮霍的習慣。看,香港培養出這樣最高級的官員,證明廉政教育工作徹底失敗!

知名地產商和聯交會高層竟對政府官員行賄,罪成判監。看,這些人都在香港受過教育,足以證明商業教育工作徹底失敗!

解款車跌錢,大量鈔票散落在馬路上,竟有人貪心執錢。這些人都忘記了學校教過路不拾遺的道理。香港的道德教育工作徹底失敗!

亞視自詡為香港人的電視台,是「香港良心」,但管理層拖欠工資,員工不知如何生活!這些人都讀過書明白勞工法例吧!這豈不證明勞工教育工作徹底失敗?

據悉全港現有合法非法劏房7萬戶,住了17萬人。這些居民都應知道,劏房環境惡劣,衛生欠佳,但仍然要住。呀!這證明健康和安全教育工作徹底失敗!

中環長年塞車,令香港GDP損失嚴重,老闆車貨車佔據雪廠街畢打街遮打道,除長泊在「將予控告而不先行警告」斜線格內,還經常多霸一條車線,不怕抄牌,警察亦懶理。香港的交通運輸教育工作真的徹底失敗!。

再回到本文的第一句:「政府對於一國兩制的教育工作徹底失敗」。但政府怎會有「失敗」的呢?我看他的意思是指教育局監管不力,沒好好地控制校長教師。威武!大棒侍候!

啟蒙與巴金

(2014年12月27日星期六)

談到啟蒙,聯想到自稱受五四運動「啟蒙」的作家巴金。

巴金的《家》《春》《秋》三部曲,寫一個封建大家庭的故事。高老太爺是無尚權威,認為自己是家庭最好的領導人。他包辦孫兒的婚姻,並對此心安理得,認為自己是按家族的「需要」辦事,夢想高家在他的安排下,將會變成繁榮顯赫的大家族。

高家的長孫覺新雖然心愛梅表姐,卻忍氣吞聲地接受高太爺的指示,迎娶名門李瑞珏。他從不抗命,唯命是聽,迴避任何跟長輩的沖突,因此婚後獲安排在家族的實業公司工作。巴金寫他:好個無抵抗主義!好個作揖主義!

覺新的二弟覺民,要娶琴表姐為妻。高太爺反對,並安排他跟好友馮樂山的侄孫女成婚,覺民不接受祖父的包辦方案,不肯「袋住先」,他的不妥協態度最終獲得勝利:高太爺死前彌留之際,還是同意了他和琴的婚姻。

可能是接受了西方民主思想的「啟蒙」,巴金筆下的三弟覺慧,常為家裡把婢僕視為下人而慚愧和憤怒;他認為人是平等的,不應該有等級想法。他又背著高太爺私下參加學生聯合會活動,上街遊行派傳單,因此遭高太爺訓斥,他卻不肯屈服,用高太爺的眼光,他就是「唔聽人講,令人害怕的年輕人」一族。他愛上婢女鳴鳳,高太爺卻把鳴鳳嫁給老友作妾侍,結果鳴鳳投江自盡,覺慧逃離高家。最後,高太爺和諧昌盛、四世同堂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巴金要寫的,當然不是家庭婚姻風俗,而是對不公義制度的控訴,對民主的追求和人道主義的嚮往。

再啟蒙

(2014年12月24日星期三)

京官認為一國兩制現在的問題不在於保持和不變,而是發展,因此要對港澳社會進行再啟蒙。

回顧歷史,啟蒙運動 (Enlightenment)發生在17至18世紀的歐洲:封建解體,神權沒落,人們認識到知識來自理性、科學實證而非權威,壓迫是由迷信和愚昧造成,改變來自人的智慧而非命運的安排,自由平等並非賦予而必須爭取。有說中國的五四運動也是一場「啟蒙」運動,當時的中國知識份子認識到,要找尋國家的出路,必須追求科學與民主,要用理性反對傳統,要爭取自由反對權威。

歷史說明,啟蒙運動的發展方向都是朝向自由民主,反對壓迫、愚昧、非理性的權威。試問,今天強迫港人自行包裹在不許問對錯的民族主義裡,尋找所謂國家的感覺,好讓當權者安排你的命運,還不是恰恰跟「啟蒙」精神背道而馳?

為關門打仔,阻英議員訪港,竟稱《中英聯合聲明》已「失效」。政改三部曲可變成五部曲,教育局吳克儉局長稱人大常委8.31決定為「大躍進」,叫學生詳細了解。政府稱緊隨基本法,其實是按喜好重新演譯;英文版《香港便覽》「港人治港」暗地裡改寫為「港人管港」。今天京官更老實不客氣,說要弄清楚講明白基本法,好讓一國兩制有所「發展」,明目張膽地給篡改工作作準備,竟說成是對港澳民眾的「再啟蒙」。

對香港人來說,要接受這些顛倒是非、指鹿為馬的措詞,應稱為荒謬的壓迫,理性的踐踏,愚昧的橫蠻,智慧的侮辱。究竟誰要給誰啟蒙,還不清楚?

頻頻外訪

(2014年12月17日星期三)

近日報載教育局長吳克儉上任兩年半,帶同官員外訪共21次,花掉公帑368萬。

近年關注官員外訪新聞,先有2012年5月的審計署報告。該報告透露,特首曾蔭權外訪頻繁,又經常獲接待入住總統套房,懷疑是「禮尚往來」所致,他的酒店房租亦平均超過標準60%,公眾譁然。其後又發現政府裡的政治助理,亦進行與職務不相稱的公費外訪活動。

2013年12月,傳媒再問有關政府官員外訪次數和開支,結果顯示曾蔭權時代的「瘋狂花費」雖有所遏止,但局長中有人全年外訪達8至21次。該年吳克儉局長共外訪9次,花費89萬,即平均每次10萬。

據吳克儉局長的書面答覆,2014年吳局長的外訪次數達10次,花費153萬,即平均接近每月1次,每次15萬元。去年被問及為何多次外訪時,吳局長反問記者:「如果其他國家無人知香港嘅教育發展,咁邊個問責?」可見局長在2014年加倍努力,可能是向更多國家解釋香港的教育發展。

香港的教育不是先要有「發展」,才有解釋的內容嗎?香港的教育制度,去年有立法會建制派議員轟為「千瘡百孔」,還未見檢視;2012年宣布的「15年免費教育」,研究再研究,亦未有下文,只知教育局拒絕資助全日制及長全日制幼稚園。然而,局長就是我行我素,頻頻外訪,無遠弗屆。

假如有日有人問:上帝和吳克儉局長有何分別?答案是:上帝無處不在;吳局長也是無處不在,就是不在香港。

假如香港有真普選,有真問責的官員,你認為會是這個樣子嗎?

派鉛筆改革教育

(2014年12月13日星期三)

教育學者 Seymour Papert 曾寫過以下的寓言。

從前有個國家叫Foobar,傳統的文學科學,全賴口頭 (oral)記錄,書寫 (writing) 和書寫工具只剛發明。民眾討論熱烈,認為鉛筆、紙張、印刷大可引進學校,改革教育。有人提議學校應停課半年,先讓師生學懂如何使用紙張鉛筆;較保守的則主張先研究鉛筆對學習的好處。討論過後,當局拍板,以最慷慨的措詞實行最保守的方案:四年內向全國學校每課室派發鉛筆一枝,拍紙簿一本,讓所有學生,不論貧富,都享受到知識科技的好處;同時派員收集數據,研究政策實施對學習的影響。

Foobar的教師面對這些筆和紙,哭笑不成,只好用作記分咭,繼續以口頭方式教學,但為了交差,乃在堂上向學生講解鉛筆的構造,如何刨鉛筆等。最後的監察研究報告說:鉛筆對學習並無實質好處。

Papert 寫這故事,是在上世紀個人電腦剛興起,學校趨之若鶩之時。我想起他的故事,是由於近日香港「電子教科書」的新聞。2008年當局要推行電子書,源於回應實體書太貴太重,家長學生不勝負荷,今天教局電子書網頁卻說:「電子學習加強互動和自主學習,已成世界潮流」;申請撥款半億並擾攘至今,原來可上架的書僅得16套,參加計劃的學校沒有ipad,還要向教育局借來40套試教,又無線網絡不穩,試教成效不彰等。

Papert的Foobar國花四年時間每班派鉛筆一枝冀望改革教育,跟今天當局花6年催生16本電子書,冀望加強「互動和自主學習」,是否有雷同之妙?還望讀者自行判斷。

給教育起革命

(2014年12月10日星期三)

青年教育工作者Derek Muller創立了一個稱為 Veritasium的 YouTube網站,上載了不少出色的、自行攝製的短片,教人澄清誤解,從科學角度認識現象和事物。最近他上載的短片叫《給教育起革命》 (This will Revolutionize Education),頗有意思。

片中他問:甚麼東西能給教育起革命?發明家愛迪生在1922年曾預言:是電影,從此教科書將被淘汰;30年代有人說是收音機,收音機進駐課室,教師將被淘汰;50和60年代有人說是教育電視,學生可直接從聲畫影像汲取知識;80年代是電腦,因為電腦無所不能,此外,學校還可以藉教編寫電腦程式教曉學生思維技巧;90年代有人說會是LaserDisc,因為這些光碟可儲存大量影像資料和互動材料;時至今天,大家會說是智能手機、平板電腦、互聯網、MOOC,因為這些東西能讓學生自行學習,無需教師在場。

上述科技真能給教育起革命?Muller指出,多年的研究顯示,應用科技進行教學,學生得到的好處並不明顯,百年來經歷多次教育「革命」,學校還是老樣子:課室裡由一名教師帶領多名學生學習。

這並非由於學校疏懶或保守拒變,而是因為學習的關鍵不在於科技應用。科技可以加強資訊流通或協助互動,但學習具高度社會性的一面,過程中學生需要得到別人的關懷、重視、啟發,從而超越困難,肯定個人的學習能力和知識的價值,承擔學習的責任。能提供這些東西的不是科技,而是一個有思想感情的老師。因此,利用科技把人際間親密接觸去掉的所謂教育革命,成功機會極微。

小盒子

(2014年12月3日星期三)

美國的民歌好手 Pete Seeger 在年初逝去了,享年95歲。他的歌膾灸人口,如Turn, Turn, Turn; If I Had a Hammer;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等,稍上年紀的多會聽過,甚至會唱。網上有 Seeger不同時期的錄音。60年代Seeger風華正茂,歌聲嘹亮,到了2013年體虛力弱,聲音沙啞,吐字困難,就知道他時日無多了。

Seeger不但能彈擅唱,還是社會活躍份子。他經歷過麥卡錫年代的審訊,因選擇緘默被判藐視國會,監禁一年(上訴後脫罪);他支持民權運動,反對軍備競賽,支持環保運動,終生以行動追求理想和公義。

他的歌中有首叫「小盒子」(Little Boxes),看似兒歌,其實是諷刺中產人士只懂維護建制,追求延續既得利益。歌詞說:

山坡上的小盒子,用低價材料製成的小盒子,…,有綠有紅有藍有黃,但看來個個一模一樣。

住在這些盒子裡的人,個個都上大學,那兒他們也是住在盒子裡,出來時個個一模一樣。有人當醫生,有人當律師,有人當行政人員。他們都是用低價材料製成,看來個個一模一樣。

他們都去打高球,喝同一款馬天尼,都有可愛的孩子,孩子都上學,去夏令營,再進大學,然後被放進盒子裡,出來時看來個個一模一樣。

小伙子跑進商界,結婚成家立業,然後住在低價材料製成的盒子裡,看來個個一模一樣。

聞說今天支持雨傘運動的,不少是中產子女。按道理,他們只要肯聽話,不問公義何在,不理普選真假,把自己關進盒子裡,將來最有資格承繼社會權力。為何要破盒而出,成為當權者眼中「最害怕」的年輕人呢?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