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種課程觀念

(2014年3月26日星期三)

美國教育學者 Elliot Eisner 逝去了。曾涉獵課程學的,大概都聽過他的名字。

一般人認為,課程就是學校要教給學生的「東西」,其實課程問題涉及面廣泛,亦可有不同觀點。Eisner (1974)提出 「五種課程觀念」 (Five conceptions of curriculum):一,教育的任務是發展智能,學校教些甚麼並不重要,最重要是在教學過程中培養學生的各種能力;二,教育是為了改變世界,因此課程必須培養學生的批判意識,為將來建設一個更平等幸福的社會;三,學校是給學生提供經歷的場所,讓他們探索意義,自然成長,故課程內容最重要,設計者必須由學生的主觀感受出發,教師只扮演輔導角色;四,課程本身並無目的,只是技術和手段,課程設計只要有系統和重視執行效率,自然會產出學習成果;五,教育的目的是文化傳承,課程設計應涵蓋傳統科目,讓學生得到適當的學術熏陶。

上述五種課程觀念,每種都言之成理,但各有其對教育的基本看法,價值取向亦迥異,由此推論學校應該如何運用資源,教些甚麼,如何教,學生如何學,結論也不同。Eisner指出,教育問題常引起公眾爭議,教育主事者如多從課程觀念作分析,當更能令爭議各方明白彼此的差異,前題在哪裡。

香港的中小學課程屬哪種?我看香港教育還是跑不出應付考試的困局,故儘管課程文件時而強調能力培養,時而談個人成長需要,時而以配合經濟發展為教育宗旨,隨便配搭,概念上互相矛盾,卻沒有引起討論或非議。無它,大家都習慣了把課程只視作考試範圍。

塞錢入佢袋

(2014年3月19日星期三)

最近到台北旅行,和一名朋友一起在餐廳吃早餐。服務員是一名小伙子,領我們到一張靠牆有沙發的桌子。我們再坐下點了餐,但覺得沙發太矮不舒服,要求換桌。由於店內客人不多,那年輕小伙子領我們到另一桌子。

這時,幾名客人陸續進來,佔了我們原來的桌子。很快咖啡送來了,並沒有送錯,說明那小伙子記得我們換了桌。等了一會,早餐來了,卻送到我們原來桌子的客人那兒去,服務員把食物放下頭也不回便跑開了。那客人也拿起刀义,翻弄了幾下,預備把食物往口裡送之際,服務員才察覺:送錯了。他急忙收回,並跑進廚房,把碟上食物整理一下,又送到我面前來。由於那是個開放式廚房,我告訴他我們目睹一切,別人弄過的食物請不要送給我們,應該重新做過。他臉上有點無奈,卻照做了。

我想了一會,按捺不著自己,把服務員召來,告訴他:一,他沒把客人放到心上,忘記了我們換了檯;二,放下食物時應主動檢查一下,確保沒送錯才離開;三,既然客人已翻弄過食物,就不應送給第二家吃。總的來說,這是工作知識和態度的問題。

我想,當餐廳服務員可能不是這年輕人的最高理想,但既然當上了,就該對自己有所要求,用心學習和實踐工作的標準。這小伙子馬虎地幹,相信幹上十年也難有成績,然後他又可能回過頭來對自己說:社會對我不公平,捱了十年,為甚麼還不給我一個出頭的機會?

這時,旁邊的朋友跟我說:你知道嗎?你是在「塞錢入佢袋」!

你想要幾多隻鳥?

(2014年3月12日星期三)

城中富二代李家傑近日上京開會,狠批香港某大學進行的民意調查。他並非質疑民調是否客觀,數據是否可靠,結果是否反映民意,只問:為甚麼這些民調結果總是對愛國愛港陣營不利?因此提議由商會社團成立基金,自行進行民調,像是說:我有錢,請給我順耳滿意的民調結果。

這令我想起,艾青曾經寫過一個叫《畫鳥的獵人》的故事。某人想學打鳥,向獵人拜師學藝。獵人先教他如何持槍,瞄准,射擊,並叫他到林裡練習。那人以為自己能打獵了,獨自走進林裡,但還未舉槍,鳥已飛走了。於是他回到獵人處問道:「鳥太機靈,怎樣可以打不動的鳥?」獵人想了想,告訴他說:「你回家找張紙,上面畫隻鳥,把紙掛在樹上,朝那鳥打,一定會成功。」那人真照獵人的方法做,由於眼界太差,仍沒有打中紙上的鳥,於是又跑回獵人處求教。這次,獵人教他先找張大一些的紙,把紙掛在樹上,然後朝紙打,包保成功。那人問:「那紙上還是畫著鳥嗎?」獵人說:「不,打完後把紙拿下來,在有孔的地方畫上鳥,打幾多個孔就有幾多隻鳥!」

由上述故事想,富二代的提議其實還可以再修改一下。假如只求結果稱心滿意,民調大可省掉,喜歡甚麼索性就稱之為民調結果便行了。記得當年電視台也另有一位家傑兄,叫劉家傑,他報導毛主席逝世新聞時說:「全港市民都同聲一哭。」他也沒有做過民調呢!當然,時勢對他不利,若把話留到今天才說,他肯定會當上人大政協!

饕餮

(2014年3月5日星期三)

古代傳說中饕餮是頭怪獸,樣子凶惡,只有一個大頭和一張大嘴,它貪飲貪食,見到甚麼就吃甚麼。由於吃得太多,最後飽脹至死。

法國人愛吃,誰都知道,但他們絕對不是饕餮。他們喜歡吃,享受吃,而不是貪吃、狂吃。他們嚴選食材,細意烹調,吃一頓飯,動輒數小時。雖然美食當前,他們從不會大口大口地吞,習慣是以酒佐餐,慢條斯理地吃,當然還講究吃的環境,跟誰一起吃飯等。這種細意品嘗的習慣,令他們的食量並不過大,加上法國人少吃零食,愛步行或踏單車的人也多,令他們縱使愛吃也不過胖。

美國人也愛吃,但眾所周知的是,他們是以量取勝。餐廳牛扒動輒是16安士一客。但吃得過量引致肥胖和疾病,又令不少美國人聞吃色變。由於愛吃又怕吃,美國人也當不上饕餮。相反,就是因為容易吃過量,怕肥胖而節食者漸眾,食物變成一種焦慮,吃前先問有多少卡路里?吃多了會生甚麼病?有人做過一項調查,分別問美國和法國大學生:「聽到 chocolate 一詞想起些甚麼?」,答「脂肪、肥胖」的美國人有20%, 法國人則只有5%。

食物本來只是充饑之物,但發展下來,有些社會可以把它變成一種享受和樂趣,有些卻把它變成一種負擔和焦慮。這令我聯想到「學習」。學習也本是人的本能,但不同社會對學習也有不同的想法,例如香港的家長,總以為課程越深越好,考試越多越妙,令孩子聞「學」色變,然後又問:為甚麼孩子的學習興趣沒有了?

不要忘記,饕餮最後是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