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學懂還是為了表現?

(2014年2月26日星期三)

同文趙志成談「自主學習」。他指出,不少人視自主學習為美麗願景,卻說不出具體條件和方法來。也有人以為,學生上課前做好預習準備,上課時把成果拿出來分享討論,就是自主學習。然而,肯在課堂以外完成大量預備工作的學生,都是高動機的學生,但高動機何來?

趙說得對。很多人就是不明白自主學習是一種精神,不是一種措施。這種精神跟學生本人認同甚麼是學習的目的 (goals),對學習採取甚麼態度(approaches),很有關係。學者Elliott及Dweck 指出,按學習的目的分類,學生可分兩類:一為「學懂」(mastery)而學習,一為「表現」(performance)而學習。前者為的是掌握知識,自我完善,因此相信努力和收獲成正比;後者為的是要與人比較,保護自我形象,因此會贏才會併,預輸便會縮。研究顯示,相對於後者,前者培養出自主學習精神的比率高得多。

老師要推動自主學習,絕對不是設計大量課前預習,然後把課時還給學生,自己退居點撥位置,而是提倡「學懂」而非「表現」的學習態度。學者 Ames (1992) 提出三點關鍵。首先是教學內容,能否讓學生感覺到所教所學有意義,並從追求知識中獲得樂趣,是否有明確的短期目標等。其次是課堂內的評估,老師能否避免學生間的比較,鼓勵學生多冒險多嘗試,不要怕犯錯。其三才是給學生分享課堂主導權,但這並不等於接受任何活動主張,而是檢視學生的選擇是否只求好表現捨難取易,還是追求真知灼見和學習興趣等。

有了上述條件,談自主學習策略,自我管理,才有意義。

身在福中不知福?

(2014年2月16日星期三)

前副廉政專員郭文偉撰文指出,1974年成立的ICAC,促進了香港的法治,令香港把握經濟起飛的機遇。他又說,我們周邊的國家,對此羨慕不已,曾半恭維半嘲笑地說:香港人身在褔中不知福。

香港人真是「身在褔中不知福」?我看亦非全然。我的老師 Ference Marton常說:認知源於對比。假如所有事物都是綠色的話,我們根本不會知道甚麼是綠色,甚至不會有「顏色」這概念。對於我們這批曾生活在貪腐盛行ICAC以前年代的人,怎會沒有對比,怎會不珍惜ICAC,怎會不明白ICAC是福?

然而,又的確有不少我們認為是習以為常東西,在回歸以後逐漸失去或改變,令人識福惜福。例如,97前為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言而戰,真沒想過今天要為保衛廣東話和繁體字而努力。從前以為,電視台只會互鬥節目質素,提高收視率以增加廣告收入,也沒想過今天營運者不怕無廣告零收視,一心只求霸佔頻道,證明自己維穩有功,以求政治獎賞。

讀書的時候,資本主義市場學教科書總是說,廣告客戶追逐是傳媒的發行量收聽率,從沒教過廣告經費原來可以是恐嚇和滅聲的手段。97回歸前對不喜歡的事情,大家總可清心直說,據理批評,並以此為傲,認為有話不好說,會遭秋後算帳,只是深圳河以北的事,從沒想過今天的傳媒和論政者若不靠邊站,自我審查,將要承受打壓甚至解僱的風險。當然還有回歸時對民主政制的樂觀和期盼,只消看看今天的民主黨一眼,就知道已灰飛煙滅。

幸福真的並非必然。

惡劣的工作教育

(2014年2月12日星期三)

一名世侄女從外地大學畢業歸來,最近獲某著名會計師樓聘用為審計員,大家都慶賀她找到好差事。可是,從她口中知道,她每天都要加班,經常工作至凌晨三點才能下班,回家抱頭睡過幾小時,又再上班去,周末也得拿工作回家裡做。由於超時情況嚴重,部份跟她一起新進去的同事,捱不過走了,但工作只會再攤分給餘下來的人,變成一種惡性循環。

還有,加班是沒有加班費的。行內稱這為「食鐘」:即無力議價的僱員,為了滿足上級訂下的工作死線,自願無償加班。當然,公司成本因此降低了,產品或服務價格變得更富競爭力,利潤提高了;但似乎沒有人想過,這是種不人道的剝削制度。

世侄女的父親不同意我的看法。他也是個會計師,早年亦曾在「大行」捱過這種長年加班的工作,卻認為這是種磨練,並給他最豐富和廣闊的經驗,因此不介意女兒隨其腳步。況且,一方願打,一方願捱,何剝削之有?

今天不少人批評90後僱員缺乏工作道德,不懂得應付困難。然而,要人長期每天連續16小時的工作,又究竟是甚麼工作?相信這不會是要求高階思維,發揮創意,令人心滿意足的工作。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何來反思?沒有反思,何來經驗?再者,這明明是種有損身心健康的制度,要剛進職場的小伙子這樣幹,還不是令她對「工作」產生最壞的印象?這是不是種惡劣的「工作教育」?也許正是這種工作教育,令行業不明文的「食鐘」制度得以代代相傳,成為傳統文化。

傾斜的政策

(2014年2月5日星期三)

特首梁振英去年的施政報告說過,要用近5億元資助20名尖子出國留學,然後回港教書兩年。政策還未落實,今年再推出另一項獎學金,資助100名尖生到知名海外大學升學,每人每年25萬至45萬元,可見現屆政府政策上對極小數「尖生」傾斜,愛護有加,對教育界呼籲擴充本地大學學額,讓更多成績尚好的學生受惠,充耳不聞。

施政報告還有另一項新猷:獲內地大學免試取錄者,如有經濟需要,每人每年最高可獲1.5萬元補助,名額不設上限。翻查報刊資料,現時港生在內地高校就讀約有14000人,已得到的優惠頗多,例如,港人考內地大學可免試,文憑試取得3322成績,已可參加免試招生計劃,報體藝科的,最低要求是2211。內地學費和生活費不算貴,但三成港生仍獲得內地頒發獎助學金。此外,又可申請國家獎學金,港台澳學生獎學金等。現在梁振英政府再錦上添花,增加一項獎學金,可見他對「積極鼓勵」港生往內地升學,不遺餘力!

與此相比的是,內地學生入大學要考高考,但高考之難舉世知名。還有,內地父母到城市打工,無力帶同子女,要讓他們留在家鄉成「留守兒童」的,全國有數千萬;能隨遷的子女亦不享有當地戶籍,不但無法在就近公立學校讀書,倘能進校,就連參加高考也難,因為規定他們必須返回戶籍地應試。

不要忘記,許志永就是為了爭取教育平權,讓兒童留在父母身邊上學,讓隨遷子女就地高考,要官員公佈財產,懲治腐敗,哼了一聲,即判4年牢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