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情緒

(2013年10月30日星期三)

人是感情動物,總會有喜怒哀樂的時刻。學生在學校生活,當然也會有各種情緒感受,如快樂、滿足、焦慮等。然而,看來相同的境況,學生的情緒體驗卻可能大為不同,為甚麼呢?

學者 Pekrun 等人曾提出一個叫「操控 – 價值」(control-value) 理論。他指出,與學業有關的情緒很多,大抵取決於兩大因素: 1. 操控,預計事情做不做得到?2. 價值,認為事情值不值得做?例如,老師宣布明天舉行測驗,同學都希望獲得好成績 (價值正向),甲對內容已十分掌握 (操控正向),就會產生一種「快樂」情緒;乙對內容毫不掌握 (操控負向),就容易產生「沮喪」情緒。

正向價值的範圍,可由追求成功伸延至但求不敗,操控亦可由充滿把握伸延至毫無把握,我們可得出以下的情緒結果:追求成功者若充滿把握,快樂;中度把握,希望;毫無把握,沮喪。又假如學生只求不敗,合格便算,情緒結果也會不同:充滿把握者,鬆一口氣;中度把握,焦慮;毫無把握,沮喪。

若然事情已結束,例如,考試成績公布,學生可確定成敗,情緒也會按操控的歸因(己控或外控)有所變化。假如結果成功,但不知由誰操控,慶幸;因自己努力,自豪;因他人插手,感激。若果結果失敗,但不知由誰操控,憂傷;自己已盡力,羞愧;因他人插手,憤怒。

這理論有助明瞭學生的情緒。又如把這理論應用到近日電視發牌事件,發牌政策由無上限突變為三挑二,我們亦可能明白為甚麼港視員工由原初的快樂和希望轉變為憤怒。

自主學習之源

(2013年10月23日星期三)

細心觀察的教師不難發現,不少學生只為了完成學習任務,把教過的東西背過便算。教學之難,不在乎學生能背誦多少,而在於學生能否澈底明白所教所學。學生能夠運用新的知識,對事物產生新的體會,甚至創造更新的知識,正是教學最大的喜悅。

然而研究發現,要達到上述的地步,學生往往必須把腦袋裡的知識重構,學理上稱此為 conceptual change。對此,學者進行過不少研究,或從學生的「已有知識」 (students’ existing knowledge)入手,或檢視學生的認知發展(developmental changes),或研究教學法 (pedagogy)。結果發現,要學生踏出第一步:打開腦袋重構知識,最不容易。

接著的研究發現,知識重構的難點並非在於「認知」,而在於學生是否「情願」;對於無心向學者,老師總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研究遂轉向聚焦於學習動機、興趣、態度等問題。研究還發現,這些因素跟學生的「自我認識」關係最大:即學生本人是否明瞭自己的優缺點、讀書習慣、處事方法等。認識自己的人,才能有意識地支配環境,針對困難,訂立可行的目標,量力而為。相反,不認識自己的人,只由環境擺布,或容易使用不恰當的自信,招至失敗。

這些研究的結論是:「知識重構」的確是教學應該追求的目標,但這必須源自學生有意識的主動行為:學生必須先想學,才能學會,才能令學習變得有意義和有深度。在這之先,學生又必須先養成認識自己的習慣,有自知之明,從而相信自己的能力。這相信就是「自主學習」(self regulated learning)理論的精要。

電腦改文

(2013年10月16日星期三)

考試利用電腦改卷,並非新鮮事物,但多只限於多項選擇題。大家有否想過,電腦程式可用作評改作文或文字題的答案呢?在美國,哈佛和麻省理工合辦的EdX,向全球提供網上課程,學生所交的所有作業(包括文章),已交由電腦批改,完全不經人手;自動批改文字題的軟件(automated essay scoring)亦已在4個州的中學廣泛使用,且有擴展的趨勢。

電腦改文省時省力,但真有效?有人不同意,認為電腦最多只能識別文章所用的字眼、文法錯誤、句子形式等東西,因此做了個實驗:寫了篇完全符合上述條件但內容荒誕的文章,交給電腦批改。結果不但騙過電腦,還得到最高分數。

哲學家塞爾 John Searle 舉過一個叫「中文房間」(The Chinese Room) 的例子,說明語句法則 (syntax)的操作,並非意義 (semantics)的充份條件。塞爾說他不懂中文,但安排坐在一封閉的房間裡,牆上只有一扇小窗;別人在咭片上寫上一些中文字,由窗口傳給他,他就按字符形狀翻查手上的一本書,再按書的指示,在咭片背後畫上一個看似中文的字符,從窗口傳出去,如此這般地跟窗外一問一答。從外面看他似乎懂得中文,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對中文一竅不通。他的結論是:要「懂」得一種語言,必需條件是能明白字符的意義,這一點電腦永遠無法辦到,只有人腦才能辦到。

學生假如知道自己辛苦寫出來的文章,其閱讀對象只是一部無意識、無思想情感、不「懂」意義的機器,倒不如把精神時間研究編寫程式,愚弄電腦得高分算了。

誰能忍心?

(2013年10月9日星期三)

教學學者 Nel Noddings 曾提出「關懷倫理學」(Ethics of Care),主張學校的目的應在於培養學生關懷的能力。她指出,當代教育改革強調批判思考力,往往視道德教育為認知問題:即假設學生犯錯,是由於理性思考不濟,故只要學生能分析各種行為和方案,澄清背後所代表的價值,進行多角度思考,便能自行作出合適的選擇。

Noddings指出,道德問題需要思考沒錯,但學生思考的動力何來?她認為動力必須來自一種感覺,一種對人和事的道德關懷 (moral sensibilities)。

那麼,道德關懷又何來?Noddings 認為小說、文學是很好的資源。她舉美國小說 Uncle Tom’s Cabin (中譯:湯姆叔叔的小屋)為例。故事中的女主人,曾答應服待她的女黑奴,永遠不會把她和她的兒子Harry賣掉,但丈夫做生意虧了,向她說要把黑奴 Tom 和 Harry賣給黑奴販子還債。她和丈夫爭執起來,丈夫說:「我們現在需要用錢,況且,虔誠的信徒也不反對奴隸制度啊!」她沒跟丈夫作甚麼抽象辯論,高談蓄奴的對錯,或聖經上說甚麼,只問:「這些都是家裡善良忠實的人,我們還教他們要看好孩子,誰能忍心令他們骨肉分離?」Noddings說,道德的關懷就是這樣,總跑在理性之前。在美國,這故事鼓動廢奴的力量,比甚麼對奴隸主義的分析文章還強。

依賴道德的關懷,並不保證我們不會犯錯,但正是因為關懷,我們才會「知」錯,才會運用批判思考,矯正錯誤。電影 Star Trek 裡,Spock 的父親跟 Spock 說了句很有意思的話:放下邏輯思考,做你覺得應做的事吧!(Put aside logic. Do what feels right!)

粗口鎮痛說

(2013年10月2日星期三)

英國的 The Psychologist 期刊最近有一篇文章,介紹心理學家對講粗口的一些研究。其中一項實驗是先調查參加者是否有講粗口的習慣,頻率如何,然後要求他們把手放進冰水裡,時間越長越好,測試他們對疼痛的忍耐力。結果發現,那些平日不說或少說粗口者,當忍受不了時爆句粗口,確能增長手浸冰水的時間;與此相反,那些平日已習慣講粗口的人,「爆粗」對增加忍痛能力並無幫助。研究結論是:粗口確有鎮痛作用,但只限於平日不講或少講粗口者。

實驗又發現,講粗口有鎮痛作用,是由於講粗口令人產生一種不妥協不退讓的敵意情緒(aggressive emotion),令人心跳加速,加強耐力迎接戰鬥。

語言學裡有所謂「語言相對論」(linguistic relativity),即對相同的事物,若以不同的語言、形式、名字稱呼,將左右我們對該事物的思考。例如,社工常稱處理中個案的青少年為「仔」「女」,而非「客戶」,就是要讓自己從「親生兒女」的角度感受問題。有學者以粗口為題進行語言精神學研究。他們邀請參加者朗讀粗口,然後再用中性字眼(如性交、性器官)重複內容,發現說話內容雖然相同,前者會令人產生強烈的情緒反應,後者卻不會,因此相信講粗口是一種繞過思維直達腦部情緒區的行為,並認為這結果支持「語言相對論」。

臨盤產婦大叫粗口,據說醫護人員視為司空見慣現象,他們很明白這是一種「痛楚管理」方法。月前有老師因路見不平憤而「爆粗」,亦可能跟「痛楚管理」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