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生與學校理想

(2013年6月26日星期三)

某傳統名女校打算轉直資,引起全城熱論。在這事件中,反對聲音最強烈的是舊生。她們挺身提出反對,只為顧存學校「有教無類」的理想。奇怪的是,維護學校理想的,竟然不是校監校長,而是已離校多年的舊生。

舊生每間學校都有,但傳統學校的「舊生優勢」,新成立的學校不可能擁有。新校歷史短,畢業生尚年青,閱歷淺,不少還陶醉於學生時代的交誼,能說短道長的,往往只是學校裡的人事是非;舊校歷史長,畢業生年紀稍長,有社會經驗,較能客觀反思學校的角色和作用。在這次名校轉直資事件中,反對的舊生不乏已晉身社會高階層的人士,可見她們在校時受過「有教無類」教育的薰陶,不忍目睹理想的泯滅。一句「We will take this price tag away for you」,不但道出她們自身教育的成功,還顯出她們堅持下一代能享用公平教育機會的勇氣。

在殺校風和業績主義潮流下,不少學校都只能採取「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政策,摧谷成績名次,理想變成奢談。然而,教育這東西很奇怪,鼓動校長教師努力工作,多走一步的,不是甚麼,正是教育的理想。曾經有位校長跟我說:「昨天校監對我說:『使命和願景,每間學校都有,是聊備一格的字句,不要太認真,要多想如何提高成績!』我失望極了,成績並非不重要,可不是一切。」結果,這位校長當了5年便離職了。

(麥肇輝老師指出,我早前「退修難免」一文中,低估了企會財的退修比率,據他計算,該科退修率應為各科之冠。)


千瘡百孔

(2013年6月19日星期三)

近年香港對教育的一些說法,把我弄胡塗了。例如:

2000年推行的教改,有說是源於港人對香港教育的不滿,指已「千瘡百孔」,不搞教改不行。教改10多年後,官方剛發表檢討報告,聲稱教改成功,立法會又即有議員以「千瘡百孔」來形容新高中下的香港教育。到底香港教育是「教改成功」還仍是「千瘡百孔」?

推行教改時,被批評為香港教育一大弊端是:「家長過份摧谷」;教改10多年後,檢討報告稱教改成功的主因之一,是香港學生得到家庭的「大力支援」。究竟是「過份摧谷」還是「大力支援」?兩種說法是否可隨便互掉?

新高中號稱課程的設計是「寬而廣」,但實際上4科主修科內容浩繁,不少大學收生時也只看學生的主科成績,這令選修科的退修情況日益嚴重。所謂「寬而廣」,從可說起?

舊學制下中學有兩個公開考試,被稱為「一試定生死」;新高中只有一個文憑試,但會推行「校本評核」,謂這是對學生的成績作持續性的評估,但這些評估把師生折騰至死,不少科目在多方反對下取消了或讓校評只佔些微分數。新舊學制到底哪個更「一試定生死」?

教改提出多個與「學習」有關的口號,如「學會學習」,「學習經歷」,「促進學習的評估」等,新高中文件還聲稱用上了「最新的學習理論」,卻從來沒說清楚哪些理論?「學習」是甚麼意思?這有點像街頭小販,聲稱產品用上了「最新納米技術」。甚麼納米技術?請勿詳問,街坊願買便行。


退修難免?

(2013年6月12日星期三)

新高中學生除必須修讀中、英、數、通識外,還要讀兩至三科選修科。不少學生在中四時選修3科,到中六時只剩下兩科,退修選修科的情況普遍和嚴重,例如報載中史科的退修比率高達37%。翻查資料,綜合科學、音樂、倫理與宗教、視藝、設計與應用科技等科,退修率均超過25%;其他大科如企會財、經濟,物理、生物、化學,退修率亦為7%至9%。

學生退修的原因很多。其一,部份學生讀過一段時間後,對新高中不信任,跳船離港,往外地升學。其二,新高中科目課程內容太多,實際所需課時遠超官方的「建議課時」,教師惟有頻頻補課,教師和學生都吃不消。其三,不少學生用「試讀」心理選科,認為將來「讀唔掂」退修便行,這大概就是楊潤雄署理局長回答立法會提問時說:「退修情況難免」之原因吧!

退修真是「難免」?須知任何課程,皆有其目標和圓滿性,課程既然是三年一貫,要達到預期的學習目標,應鼓勵學生作適當的選擇,然後立下決心完成課程才對。大學容許學生「試讀」某科,最多也只是頭一兩課,從沒聽過有制度讓學生修讀一兩年然後棄修,還稱「情況難免」的。學生半途而廢,不但浪費時間精力,還製造無助感和挫敗感,應是萬不得已的事情;大量的中途退修,更顯示制度出了問題。新高中以「學習」為口號,官員竟視大量的退修為難免現象,這究竟是甚麼學習理論?

又為甚麼「新高中學制檢討委員會」不檢討上述問題?


新高中祝捷會

(2013年6月5日星期三)

4月19日明報就《新高中學制檢討報告書》發表社論,標題是「新高中課程成功?實踐證明言之尚早」。當天原來正是教育局召集全港校長在將軍澳舉辦《報告書》簡介會。

不少校長對會議都充滿「期待」,因為報告書稱新高中為moving forward to excel,這與學校自2006起推行新高中的經驗背道而馳,他們認為稱作 stuck in muddy waters才對。校長都在等待台下發言時間,好讓教育局和公眾明白,報告書對新高中的評價,他們並不認同。

該會議下午2時半開始,教育局稱之為「簡介會」,實應正名為「祝捷會」。連場的好戲是先由官員發言,宣稱新高中成功,接著由兩名學生代表上台講新高中有多好,再由請來的英國退休教授 Mary James 演講。

這是教育局的一貫策略,早幾年請來 Michael Fullan, 今天請來 Mary James,都是不約而同地豎起拇指,大讚香港教改。官員們以為請他們來「擂鼓」,既可以填塞會議時間,也可以把反對聲音壓下去。今次 Mary James在台上大讚香港的新高中,一講就是45分鐘,台下校長的反應,不是汗顏,而是憤怒。新高中好不好?有甚麼問題?猶如鞋子合不合腳?只有穿者才知道,何需那些根本不在香港進行實徵研究,四處跑碼頭的「世界」學者來說三道四?

捱到5時,討論時間開始,但出席的吳克儉局長早已溜走了。有校長問:教師在新高中下疲累死了,局方如何改善班級教師比例?討論還未展開,局方還未回應,噢!對不起!15分鐘的討論時間過去了,主持宣布會議成功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