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名校轉直資

(2013年5月29日星期三)

直資制度的本意是要讓參與的學校多一點自由,包括收生、編制、學費、課程、教學語言等,也希望給家長多些選擇。10多年前出現的首批直資學校多屬新建校,辦學團體希望利用直資彈性,更好地追求某些辦學理念,辦一些有特色的學校,故有標榜創意教育、音樂教育、特殊宗教背景等。這些學校的特徵是,必須爭取家長的信任,學校如收不到學生,就沒有收入,面臨淘汰。

近年直資制度的發展有兩大特點。其一是直資校可享有的自由逐漸減少,例如,學費受嚴管,學校必須教本地公開試課程等,餘下來的就只有收生、編制、教學語言三方面的自由。另一大特點是傳統名校轉直資,且學費越來越貴。

說傳統名校轉直資後可以更好地實踐辦學理念,真能入信?首先,一般直資學校已沒法擺脫本地考試,課程創新空間有限;其次,這些學校皆已實行英語教學,根本無需行使教學語言的自由;其三,學校不愁生源,學位求過於供,學校必須遣走某些申請者。轉直資後學校可退出派位機制,把學額分配給舊生子弟關係戶,形成世襲制。其四,這些學校大都收費昂貴,縱有減免措施,亦難令清貧子弟安心求學。

香港的傳統名校,多已有寬敞的校舍。有說轉直資的好處是可以有錢多建樓房,泳池,購置設備等。然而,這些設施只會令門檻更高,清貧家庭望而生畏。也有說部份傳統名校要轉直資,是要借此更新校政,若是如此,亦似應從現有校政缺點方面著手,轉直資並非對症下藥的方法。

甚麼是學習經歷?

(2013年5月22日星期三)

官方文件常用「學習經歷」(learning experience)一詞。 可是,這是何物從無解釋,好像套上這個詞語後,一切教與學的道理都會不言而喻。

有說學習是一個過程,凡學生參與的學習活動,都是「學習經歷」。然而,學習就像吃飯、睡覺,需要時間,是一個過程,誰人不知?「學習活動」一詞,更是包羅萬象,上課聽講,作業練習,課後球賽,課外閱讀,哪一項不是學習活動?然而,我們不能硬說有「過程」有「活動」就構成學習經歷,理由是誰也無法保證,老師在這邊廂搞出來的過程和活動,都在學生那邊廂成功,變成他們的「學習經歷」。把由老師設計的過程和活動都稱作「學習經歷」,是把「教」和「學」混為一談,犯上假設「教學」必然引起「學習」效果的錯誤。

從學生的角度看,部份學校活動製造出來的感覺和經驗可能是:浪費時間(因為考大學不計分),無聊(只順從學校或老師的要求),吃不消(家長還有其他的活動安排)等。

「教學」不一定引起預期的「學習」效果,道理顯淺明白。把「教學活動」冠之以「學習經歷」之名,並不能改變上述事實和道理。也正是這個原故,我們在概念上要把「教學」與「學習」分開,教學活動成功,才能產生正面的「學習經歷」。

香港教改文件所謂的「學習經歷」,其實所指的只是經由學校和老師設計的「教學活動」,頂多只能稱為「學習的機會」。自稱「學習經歷」,恐怕只是種混淆視聽的吹噓。

樹雖大必除枯枝

(2013年5月15日星期三)

我在中大讀書的時候,某天來了幾位西裝畢挺的外籍人士,在新亞的文娛中心演講,座無虛席,我好奇地站在會場後面聽。講者原來是剛上任不久的廉政專員姬達 (Jack Cater),他解釋香港政府有多大的決心肅貪,廉署如何運作等,他沒有講稿,但說話條理分明,誠懇認真,令人印象深刻,結束時他還鼓勵畢業生加入廉署,幹一番有意義的事業。但香港貪污問題嚴重,靠一個廉署可解決?大家都半信半疑。

接著好幾年,廉署的整肅貪污工作確有矚目的表現,不少同學因此希望投考廉署。但廉署挑選嚴格,誰要加入都要先「查三代」,個人還要有疾貪如仇、親疏無別的情操,故要有斷六親的心理準備,將來亦不要指望投身工商界,因為難有老闆聘請可能是廉署臥底的僱員。

正是那種「樹雖大必除枯枝,族雖大不容乞兒」對貪污不茍且不容忍的態度,使廉署成為殖民地政府遺留下來的一項「德政」;一句 「香港勝在有ICAC」,道出了港人的驕傲。

我在大學教育學院工作時,曾為廉署社區關係處辦過工作坊,亦支持他們走進學校進行廉潔教育,他們為推廣品德教育而製作的中小學教材教案,多是以理服人,啟發自省的上品,而非「洗腦」教材。

回歸後出現連串特區政府最高級官員涉嫌潛建、收受富豪利益事件,待查之際,又揭出連負責肅貪倡廉的前廉政專員也涉造假拆單、頻送禮、藏私酒、宴權貴、謀後路的新聞,辛苦建立的廉潔政府形象今天如此淪落,能不令人扼腕嘆息乎?

五台摔壞的攝錄機

(2013年5月8日星期三)

〈5 Broken Cameras〉是齣紀錄片,導演 Emad Burnat 本是一名巴勒斯坦農民,世代居住在被以色列政府佔領的西岸村莊。Burnat 在 2005年買下第一台攝錄機,原是為了第四子的出生,但以色列要在該地建殖民區,先在村外築起圍牆和圍網,Burnat於是拿起攝錄機,以第一身方式敘述面對家園被侵佔,村民進行非暴力反抗的經過。因此,影片穿插著Burnat兒女成長的生活片段和村民在槍林彈雨下徒手抗爭的場面。

從 Burnat 攝錄機,觀眾經常看見指揮官大叫: 射他!士兵描準示威者開槍的場面,也不時看到士兵發射像下雨般的催淚彈,把曠野變成白茫一片。赤手空拳的農民,哪能擋得住士兵的子彈?奇怪的是,縱使每次都有人被打傷打死,村民總是無畏地捲土重來。

Burnat 有一名當理髮師的朋友,遊行時跑到士兵面前問:Have you no heart?士兵當然是鐵石心腸的,理髮師結果被槍傷,但痊愈後又再跑回前線,問士兵:Where is your heart? 士兵開槍,他就臥在地上說:Let me have it! I wanna die. 人不怕死,還有甚麼可說?

5年間,Burnat共有5台攝錄機在示威中遭摔壞,或遭子彈打中。他本人亦曾受傷和被捕。以色列法院最終判定圍牆為非法及要拆掉,但被霸佔的土地早已蓋滿了屋,Burnat 只得無奈地看著殖民者搬進去。

這紀錄片沒有甚麼「持平」、「各打五十板」的「通識」觀點,而是一面倒的個人敘述。可是它把我說服了。Burnat 的5台攝錄機,再次提醒大家在某些角落裡,確有恃強凌弱,濫捕濫殺,公義無法伸張,且不易為傳媒報導的情況。

教改成功,微調便行?

(2013年5月1日星期三)

最近發表的〈新高中學制檢討報告〉,認定新高中已成功提升學生在學業和非學業的學習質素。但證據何在?文件指曾進行68次調查,涉及17000人,但其中羅列的數據,原來只來自問問受訪者認為自己或學生有沒有進步!「學習質素」是深層次概念,不可能由意見調查得出,是基本常識;此外,報告只列舉「支持」的意見和數據,無數據的地方就填上「有證據顯示」(there is evidence) ,「有回饋意見表示」(feedback indicates) 等空洞字眼。

報告對新舊學制進行比較,認為新勝舊,例如,「舊制下只有33% 適齡兒童讀中六,現在則有85%」,卻沒說學額擴充只是「肯使錢」便能做到的事,並非教改成績。報告又引用港生在國際測驗的成績,證明教改成功,卻沒說我們的成績遠在教改之前已名列前茅,並不能歸功於新學制。

報告製造的印象是:新高中的形勢大好,只需微調便行!於是官員跑出來宣布:現在順應要求,刪減授課時數,減免校本評核,中文科補回範文教學,… …

談到印象,有說10年前要推行教改,起因是大家對舊制度不滿:家長不滿學校功課太多,名校競爭大,學位難求,本地學校只推行應試教育,有錢的只好去讀國際學校,或求早日出國;教師不滿學生學習動機差,個別差異大;僱主不滿本地畢業生水平低,寧願請外國畢業生。因此,不搞教改香港便無前途。

經歷10年教改後,請大家想想:上述問題究竟是減輕了?匡正了?抑是變得更嚴重?又新學制的檢討為甚麼不會問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