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廣告的內容看

(2013年3月27日星期三)

今日的香港,廣告已達無孔不入有時甚至令人厭煩的地步。例如,店鋪的霓虹招牌越來越大,伸到馬路中央;巴士裝上擾人的電視廣告,不讓你在車上有片刻的安寧;的士前坐的椅背也裝上電視廣告屏,不怕遮擋視線,就是要乘客「焗睇」。但廣告無論多具心思創意,目的只有一個:向你推銷商品。

有人說這是商業城市的必然格局!最近到台北旅行,這個城市雖然也充滿形形式式的媒體廣告,但覺得有點不一樣。以下是台北地鐵的一幀廣告:「手機通話禮儀 —『輕』聲細語,長話『短』說,『簡』訊傳送。」

「讓座」的廣告也別出心裁。例如有幅「當我受傷時」廣告,圖片是一個受了傷的孩子,文字內容是說有一次他不小心跌傷了,行動不便,但乘車時得到叔叔嬸嬸讓坐,避免了二次受傷,因此心存感激,康復後要讓坐給有需要的人。

這些廣告車廂裡有,月台上也有。我想,把這些位置租給客戶,豈不可以帶來更多的收入?為甚麼地鐵公司願意把這些黃金位置用作公益和教育?為甚麼這裡有創作人肯動腦筋想出這樣的廣告?

台北看來經濟上不及香港,但從微細的事情可以看出一個較高的社會風尚。乘坐地鐵時總見到拿書閱讀的年青人,目睹讓坐的情況也比香港多,人都比較有禮,高聲談笑者不多。這令我想到,不少人以為「教育」就是學校家庭的責任,殊不知社會重視些甚麼,責難些甚麼,能否把人際關懷放在金錢效益之上,也是有力的教育。

框外還是框內思考?

(2013年3月20日星期三)

萊特(Frank Lloyd Wright,1867-1959)是美國近代的建築大師,他設計的「落水山莊」 (Fallingwater),譽為美國史上最偉大的建築。邀請他設計的Kaufmann家族,原初只要求房子可觀賞瀑布,但萊特索性把房子建在瀑布之上,並有兩層向外伸出的陽台,用堆疊方式建築,不礙水流,令陽台上的人四時皆享瀑布之聲。

聞說萊特接下房子的設計任務後,只實地觀察過一次,然後在9個月後的某一天,只花上兩小時,便畫出整個建築物的所有平面圖,因此有人認為,萊特有非凡的創造力,能擺脫時空限制,一蹴即至,是「跳出框框思考」(think outside the box) 的典例。

學者 Weisberg 近日仔細研究萊特的設計過程。他發現:1.萊特其實曾多次勘察地勢;2.他和Kaufmann的書信可證明山莊的設計是逐步完成的,絕非一步到位;3.傳統設計先考慮採光,萊特也是由此出發,但瀑布三面地勢皆不利採光,Kaufmann又表示房子不能太小,故他只好把房子放置於瀑布之上,這是十分邏輯的思考。4.萊特曾多次向人說,他的習慣是先把每個細節都想透,才拿紙張繪圖,他能一口氣把「落水山莊」的設計畫出來,靠的是專業知識和經驗,而非甚麼思考方法。5.萊特「落水山莊」的陽台設計,在他的早期作品和同儕作品中有跡可尋,並非忽然之想。

Weisberg指出,不少人誤解「創造思維」,以為是超凡的天賦,跳出框框的思考,殊不知創作者本身的已有知識,對當前任務和形勢局限的了解,才是關鍵。必承先才能啟後,創造力還是「框內思考」的結果。

學科的凋零

(2013年3月13日星期三)

英國學者 Harris 及 Burn,在2011年的一篇文章中,縷述歷史科在號稱「能力為本」的 National Curriculum中,受到的待遇。他們指出,儘管當局口裡說歷史教育很重要,可是實行起來,政策卻充滿矛盾。公立學校為依從政府政策,擴充語文、算術、電腦等「技能」科目,把傳統學科(如歷史)的課時不斷壓縮,或收納在「綜合性」科目裡;又由於歷史被視為較難的科目,不少學校為了提高成績,索性把該科删掉。私立學校由於不受規限,可以自訂課程,竟成為歷史科的保存者,但可預見的將來是:只有富家子弟才會得到較正當的歷史教育。

兩學者又引用一項全國性的調查,指出不少歷史科教師都對現況不滿,認為歷史與其它科目合併為綜合科目後,教師只能按「主題」教授零碎的知識,學生無法了解歷史知識跟常識有何分別,更不能從概念上掌握何謂歷史證據 (historical evidence)。他們指出,在這場「能力為本」的教改中,主事者既不深究「知識」為何物,也不明白課程理論是以「知識觀」為基礎的,結果令學科 (disciplines)凋零,學生亦因此喪失學習以學科知識作嚴謹思考 (disciplined thinking) 的機會。

香港的教改,也標榜「能力為本」,2001年起中小學課程把科目歸納為8大「學習領域」,9項「共通能力」等,在課程結構上,鼓勵推行綜合性科目,跨科目學習,主題學習。在這情況下究竟學科知識受到多大的尊重或排擠?學生學會了甚麼「知識」?甚麼「能力」?學校的教與學有甚麼實質的改變?都是尚待回答的問題。

可幸與不幸

(2013年3月6日星期三)

不少人詬病學校經常要學生背誦知識,認為學生要學的不是知識而是能力。知識是死的,又容易過時,能力才是活的,掌握後可以無限發揮,畢生受用,是故課程必須改革,不應再以傳統學科為主軸,而應以培養「能力」為主,如獨立思考,創造力,群體協作,自我管理等。

把焦點由「知識」改為「能力」,早期的有英國自1988年實行的 National Curriculum,但學術界對學習「能力」的批判,從未停止過。教育社會學者Michael F.D. Young的文章,尤值得推薦。Young 從前也批評學校所教授「學科知識」,只是社會上有權者行使和鞏固權力的工具,並無內在價值。後來他承認自己錯了,重讀 Durkheim 和 Vygotsky的著作後,認為「學科知識」才是文明的結晶,學習的正道;學校若貶抑知識抬舉能力,最終建立的只是「常識」,這種知識缺乏對事物的洞悉力,學習是浪費時間。

Howard Gardner (1991) 在 The Unschooled Mind 裡也這樣說:任何時刻,學科知識都是人類在認知上最高的成就。人若要活在當代,發揮潛能,成就理想,這種知識不可或缺。其實,5歲的小童已能夠自行掌握常識,但不能不靠學習來掌握千百年來人類辛苦經營和建立的「學科知識」。

在香港,2000年的教改以「樂善勇敢」為口號,處處強調共通能力,跨科目學習,把「能力」學習高唱入雲。可幸的是:大部份學校和老師都把這些視為「講過就算」的東西,繼續教其「學科知識」;不幸的是:學生仍在背誦知識,我們在如何更有效地教授「學科知識」的問題上,並無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