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好的教學?

(2012年12月26日星期三)

美籍華裔教育學者Allan Luke, 曾在加拿大、泰國、新加坡、澳洲等各地工作,並參與當地多項大型研究,還聞說他曾在香港工作過。他關注少數族群的教育和平權問題。在教育政策方面,他指出不少政府追求成效,只懂得「抄襲」外國的教改,忽略了世界各地教育政策的成敗,皆與該國的民情、文化、其他政策有關。他又認為,官員常以向學校問責的方式推行教改,忘記了要驗證教改成效,應從觀察課堂的教與學開始。

網上找到Allan Luke談及教學的一段 YouTube短片,頗有啟發。他指出教無定法,也沒有甚麼必然奏效的教學方法 (magic bullet)。無論是直接講解、雙向互動、小組討論、習作設計、課本教學、運用電子媒體等,皆各有其用處,好的老師必須是教學法的多面手,熟悉所有「法寶」,能按教學目的和學生需要加以運用。教學就像跳舞,舞怎樣跳要看音樂類型、舞伴、拍子等,不能一成不變。

那麼,好的教學有何標準?Luke從各地的課堂觀察發現,好的教學有兩項準則:一是「知識的深度」(intellectual depth),即教學內容能增加學生對事物的洞悉力;一是「與生活的關連」(connection to life),即學生所學的東西並非無關痛癢的抽象概念,而是與實際生活相關的學問。

Luke確是專家,他既反對目前在教學上流行的形式主義(例如:分組討論就是好,匯報要使用電腦等),也不誇談甚麼學會學習、共通能力等似有還無的虛擬概念。他的兩項標準,回想起來,的確是我在過往觀課生涯中經常採用的標準。

品格教育

(2012年12月19日星期三)

有調查發現,33.9%的受訪中學生從未參加過學校的品格教育活動,49.9%對學校的品格教育不置可否,17.2%更認為是無用。調查指學校品格教育成疑,並擔心青年人將愈來愈輕視品格,原因是在新學制下,學校早在中四已為公開試作預備,一切活動讓路給補課;高中通識科雖談到價值觀但需考評,教師只著重教授答題技巧,難深談品格議題。

新學制文件《學會學習》明明說新架構是以「學習領域、共通能力、價值觀和態度」三者為組成部分,並繪圖顯示舊課程只有「學科」,新課程則三者穿插兼顧。由此推算,在新課程結構下,品格教育理應比從前更有成效。

那麼,為甚麼調查顯示的實況會與課程藍圖不符?有人會說:社會太重視考試成績了。然而,新學制不是說過要精簡課程,取消「一試定生死」嗎?又官方鼓吹「針對學習的評估」,為甚麼教師還只顧教應試技巧呢?更重要的是:為甚麼在舊學制下還有時間搞品格教育,在新學制下這時間消失了?

以為改改學制,提出一些新措詞,便可以把根深蒂固的「應試文化」改掉,就是發夢。比發夢還不濟的是:改得越多,教師越是驚慌不敢放手,「考試」這箍咒因此只會越箍越緊;學校也明白,諸多「外評」指標最終只歸化為成績一條,故豈能有所閃失惹殺校之禍?

學校是否重視品格教育,當然要視乎校長教師的取向,但還取決於環境是否穩定,課程是否合理適度,令大家能安心騰出時間,開展成績以外的教育。

健康與不健康的完美主義

(2012年12月12日星期三)

完美主義,顧名思義就是事事追求完美。究竟這是好抑是壞?

澳洲學者 Hugh Kearns等人發現,大學生中不少天資優厚成績卻很差,跟完美主義思維有關。他們指出,這些學生最難接受的,是自己沒有能力把事情弄至完美,故每「自我設障」(self-handicapping)作逃避。例如:明明考試的溫習時間到了,卻執意要去參加球賽訓練。倘若成績還好,就說自己的底子好悟力強;如果考得不好,就賴在球賽訓練上,說自己受不了同學的慫恿,或不能辜負隊友的期望。這種逃避行為,並非源於缺乏時間觀念,而是出自內心的恐懼,故很難糾正。

在早期的研究中,完美主義的確是個負面詞語,原因是精神病學家發現,完美主義跟不少症狀有關,如焦躁,抑鬱,進食失調,以至自戕等。

中大學者陳維鄂曾在資優學生(gifted students)這課題上做過研究。他指出,香港資優生的確有完美主義傾向,在學業上追求卓越,但其中亦有「健康」和「不健康」的完美主義者 (healthy and unhealthy perfectionists)之分。前者除享受成功外,還能接受自己有時會失敗,盡了力期望仍會落空;後者則害怕犯錯,害怕能力不濟,或不能接受自己的局限。

要教出健康的完美主義者,陳給家長教師的忠告是:不能單靠鼓勵孩子要追求卓越,或教導他們自我管理技巧,更重要的是要教導孩子,縱使成果不完美或跟目標有落差,仍懂得享受成果。要做到這一點,家長教師不妨也訴說一點自己失敗或不盡成功的經驗,顯示有承認失敗的勇氣,才會有捲土重來的能力。

教改成效需要驗證嗎?

(2012年12月5日星期三)

教改10年,最常聽到的學習宗旨是「終身學習」、「全人發展」、「共通能力」等。10年過後,據說官方正在推行檢討,並已在10月發表《新學制檢討簡介》。在云云檢討項目中,其中一項是:學習宗旨及政策目標的推行成效。文件開列10大問題,其中第8題以粗體印刷:「就預期學習成果及政策成效方面,新高中對中學生有何影響?」

檢討簡介雖說要以「實證為本」,但看完整份文件,卻找不到任何針對學習成效的實徵研究,亦不打算測量新體制實行前後,我們學生的「終身學習能力」進步了多少?「全人發展」比從前改善了多少?「共通能力」增加了多少?

文件所提的檢討方法,由頭到尾都只是發問卷、小組面談、論壇、研討會。我並不迷信於數據研究,但若要回答上述關於學生能力增長的問題,總不能單靠意見調查吧!例如:要知道梁振英大宅有沒有潛建,無論訪問了多少人,多少人說有或無,還不如由屋宇署派員按圖則實地進行量度,發表報告。

面對實證問題,卻只在意見調查中找答案,方法實不可取。此外,由於教育局既是主事者,又是調查員和意見綜合者,檢討結果將難令人信服。我預計結論將是:「整體來說,新高中 … 推行順利,學生 … 取得令人鼓舞的成績。」噢!對不起,這正是上述檢討文件的首段話。

又或者,官員們說過千百遍的樂善勇敢、終身學習、全人發展、共通能力等都只是美言,聽來悅耳,只用來鼓動教改,從不打算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