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縮班殺校

(2012年10月31 日星期三)

人口升跌導致學額不足或過剩,已困擾教育界多年。不少家長只求名校和英語教學,忽視子女的成績和能力,在人口下降時,每令教導弱勢學生的學校收生不足,同時也造成上移錯配現象,令不打算或不善於教導弱生的學校多收弱生。教育局把收生不足的統稱為「成效不彰」學校,自2003年被殺者不知凡幾。時移勢易,小學適齡人口掉頭上升,部份地區隨即出現學額緊張,學校不足情況。

小學殺校告一段落之際,中學學額過剩情況顯現。據悉今年升中生只有64970人,但人數會在2016年跌至53900人,殺校潮料至。對此,政府宣布一些舒緩措施:把中一開班線調低至兩班26人,學校收夠上述人數就可以開班及免遭殺校。

有校長朋友跟我說:這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上游學校收生人數不作同步減少,壓力仍將全落在下游學校身上。下游校或許不至被殺,但縮班在所難免。不要忘記,縮班就要炒掉部分教師,屆時能教導弱生的好手老手將被迫提早退休,甚或令教師團隊出現斷層;此外,弱生紛紛跑到上游去,上移錯配產生的教學問題將極嚴峻,上游學校教師只能喊苦,為學習差異疲於奔命。

有鑑於此,有校長會向當局建議:上下游學校齊齊減學額,把中一每班人數由34人逐步下調至30人,待適齡學童人數回升後再議。這辦法似較理性可行,既減少學校的震盪,亦能保持學生入讀心儀學校的成功比率,聞說連傳統名校也支持,但升中家長反對可期,且看政府是否夠膽實行。

嫻熟的知識

(2012年10月24日星期三)

教育學者 David Cohen 在他的新書討論教與學。他指出學生和教師經常站在不同的位置,學生就像不懂泳術的初學者,笨手笨腳跳進水裡,只懂拼命划,最後若能成為善泳者,其間必須糾正錯誤,經歷各種成功和失敗;教師則是個善泳者,不但懂得泳術,還能在水裡做出優美的姿勢。Cohen稱這些為「完善的動作」(finished performances) 或 「嫻熟的知識」(knowledge in finished form)。

Cohen曾到學校觀過不少數學課。他說很多被稱為「好」的老師,其實都只能為學生示範「嫻熟的知識」:先在黑板上用最優雅的方式做例題或論證,然後就著學生跟著做。學生「跟不上」,老師一般會重複講解或示範一遍。如果學生依然不懂,老師多會說:「我剛才講得這樣清楚,為甚麼還不懂?告訴我你哪裡不懂!」這時學生無言以對,因為不懂甚麼都不知從何說起。

一般老師不察覺的是:嫻熟後的知識,已長成為他們頭腦身體的一部份,要為「初學者」解拆(unpack),讓他們找到門路,殊非易事。可是,為尚未懂的學生設計「學習過程」,正是老師最大的責任。

因此,又有人提出「學習過程論」,以為教師本身掌握多少知識並不重要,能設計「學習過程」,令學生投入活動最重要。Cohen指這是個錯誤:「嫻熟的知識」雖然不構成良好教學的充足條件,但不能或缺,由欠缺「嫻熟的知識」者當老師,根本不可能指導學習,因為他們無法判斷對與錯,亦不明白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難點,好帶領學生到達知識的彼岸。

英基的特權

(2012年10月17日星期三)

英基學校多年來獲得港府的特殊資助,每年達2.8億元。審計署曾於2004年發表報告,指英基的管理運作都欠善,教師和人員薪酬過高等。英基承諾改革,重組管理局,政府亦凍結資助水平,與英基談判新的資助模式。

過往數年談判期間,英基的學費已加至國際學校水平,今年中學學費近10萬,小學也要6萬多,最近還推出入學費,要家長先付40萬至50萬元的「提名權」。與此同時,政府規定直資學校不准收取甚麼建校費或發行債券,並嚴控加費,直資中學每年平均學費只約3萬元。

奇怪的是,英基竟有辦法要政府把津貼加碼!報載教育局已和英基達成協議,把每年資助增至4億元。英基的解釋是香港的「英語特殊教育」學額不足,現在只有190個,仍有178人在輪候云。何謂英語特殊教育?恕我未聽過不曉得。但果真如此,這些新增學額,豈非每人要年花公帑67萬元?這將是全球最昂貴的「特殊教育」!

若4億元由英基1.2萬學生分享,則每名學生得3萬多元,貼近政府給直資學校的按額津貼。近年英基的學制已離開GCE A Levels轉投IB。我當直資校長時曾研究一校兩制,同時開辦會考和 IB;官員告誡我:要分開兩盤數,政府津貼只可用在就讀本地課程的學生身上,讀IB的要付全費,不得享用政府津貼!

這邊廂政府加強對直資學校的規管,動輒說要把違規者「向傳媒公開」,那邊廂在還未理順定位和規管問題之先,卻吹風要大幅增加英基的資助,試問公平何在?

English Baccalaureate

(2012年10月10日星期三)

從前英國有兩個中學畢業試,學生可選其一:GCE O Levels或CSE。打算升學的多選前者,其程度較深,方便銜接修讀 A Levels考大學;CSE較淺,專為無意升學者而設,其中有大量的「校本評核」,即由任教的老師出卷和評分。兩試在1988年被 GSCE試統一取代。

GCSE有兩大特點,一是相信校本評核;另一是固定評分標準,不拉曲線。但實行起來,校本評核給老師製造大量工作,分數也不可靠,結果政府讓步,校本評分佔總分的比重自1991年起銳減。另一問題是成績通脹:考獲高分的人數比例按年遞增,近年每5人便有一人考獲A或A*級,三分二人獲A*至C級。究竟是英國學生的成績進步了?還是愈來愈懂「走精面」求高分?(註:英國學生在國際測驗中的成績每況愈下。)

走精面方法很多,如把一科的拆成小單元,像童軍考章一樣,每學期讀一個考一個,如成績不滿意下學期重考;又如選科時趨易避難,不讀傳統科目。為了增加英國的國際競爭力(教改者最常用的藉口),現任的英國教育大臣 Michael Gove 建議在2017年取消 GCSE另立新試,叫English Baccalaureate。新試取消了單元考試,學生必須在兩年修業期滿後,參加一次過的考試,同時在6科傳統學科(英、數、兩科科學、外語、地理或歷史)合格,方能畢業。

地球是圓的,從一點出發,結果是轉一圈後回到起點。建議中的English Baccalaureate似是重返 GCE O Levels軌道,強調的是「嚴謹性」(rigour) 、「深度」(depth)、傳統科目學習。香港的考試政策經常抄襲外國,且看將來的結果也是否一樣?

學習動機

(2012年10月3日星期三)

教育學者 David Labaree 曾這樣說:醫生要替病人開刀治病,只要施用適量的麻醉藥便行;律師替人上法庭申訴或辯護,其當事人可以在庭上不發一言;教書這行業卻不一樣,教師的服務對象(學生)必須願意學習,主動配合,否則教學無法成功。既然如此,教學的成功率比其他專業為低也是必然。政府可以實施強迫教育,但遇上決意不學的學生,縱有最好的老師,也是徒然。杜威曾說過:教學有點像買賣,必須同時有買家賣家,若然沒有買家,推銷術如何高明也無法成事,同理,受教的一方若然不願意學習,教師永遠不能成為好教師。

在任何情況下,教師可以影響學生,卻無法控制他們的「學習動機」。學生的學習動機何來?本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其中涉及社會階層、家庭教育、課程的合適性等層面;然而,社會對學校的期望不斷上升,並傾向把學習動機的責任放在校長和老師身上。我曾在電台的訪問節目中,聽到主持人咄咄逼人地追問一位在第三組別學校任教的老師:為甚麼你們的學生學習動機這樣差?為甚麼沒有徹底改善學生的學習動機?

誠然,部分教師會把自己的不足推到學生「缺乏動機」身上;但不能否認的是,在普及教育下,學生在能力和動機兩方面的差異都擴大了,問題更為複雜,更難面對。然而,在今天的制度下,大眾多以學校的成績論其優劣,教育當局讓收容弱生的學校先殺掉,就是把上述問題掃進地氈底下,不予正面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