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的和想要的

(2012年7月25日星期三)

Henry 是兩名子女的父親,我們從網上認識,每次見面他都問我教育問題:為甚麼香港的家長要送子女同時讀三間幼稚園?為甚麼學校裡不准小孩子跑步,上課不准傾偈? ……。最近,他和太太決定移民澳州,這是他在網誌上的話:

有時候在香港生活得很荒謬,我們不斷努力賺錢,以為賺多些錢子女就能夠接受更好的教育,卻忽略了自己和子女的關係。關係是需要愛和時間,心機和努力才能夠培育出來的。 …… 另一個情況是,有些人雖然境況不差,本可有時間和子女相聚,卻不停地想辦法要找更多的工作把時間填滿,賺更多的錢,毫不珍惜和子女相聚的日子。這其實可惜,…… ,是香港父母的一個寫照。

Henry 夫婦可能有一定的經濟能力,但移民始終意味著犧牲香港的事業和朋友。可貴的是,這是個理智和勇敢的決定。不少人都懂得說有選擇就有犧牲,又說物質並非最重要,但實際上卻讓物質凌駕一切。

送給 Henry 夫婦一則短故事:在美國,一位乘客跟的士司機聊起天來。司機說:我本有小康之家,但很想在城裡有間大屋,又希望給太太孩子每人都買輛車,再在湖邊買間別墅。為此,我做兩份工,拼命賺錢。結果夢想實現了,城裡城外都有房子,車子買了好幾輛。但由於無暇留在家裡,夫妻的感情變得淡薄,最後離婚收場,孩子也視我為陌路人。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卻失去了原來已有的東西。現在才明白,我已有的東西比想要的東西更珍貴。

國民教育權在誰手?

(2012年7月18日星期三)

國民教育課程文件說「要多角度多層面認識國家」,前局長孫明揚不惜說:「六四也可以討論」,看來就只求國民教育交差過關,落實成科。我曾經說過,不能單看課程文件,還要看官方推舉甚麼教案教材,例如,首輪諮詢稿中有教案要求學生聽到國歌,見到國家隊獲獎,都要產生自豪感,並大聲說出來。這些示範教案不是把國民教育的性質說得清楚嗎?

還要看的是權在哪裡?例如,新出版的《國情專題教育手冊》,吹噓「中國模式」就是好,強把理論說成是事實,竟可由教育局資助出版,派遍全港學校作教材。新局長吳克儉不知就裡,看過後溜嘴說了句真心話:「偏頗」,旋即引來「不是局長說了算」的回應。國民教育的權在誰手性質如何,豈非明顯?

更明顯的例證是當全港嘩然之際,局長知道得罪了權貴勢力,跑出來作修補,說「偏頗」只限數頁,《手冊》不用撤回,並吞聲忍氣地說,會向出版者提供意見進行「優化」。至此,連局長也硬不起來的「權貴勢力」有多大能耐,豈非昭然?

再不然就看看營辦「國民教育中心」的機構,為何能夠跳過招標程序,並從多方獲得地方和大筆公帑作經費?官方的解釋竟是:唯其有經驗。但不言而喻的是:經驗累積得來,沒得到資助機會的機構,永遠不會有經驗。「國民教育」的權原來早已托付給個別機構,現在向這些「權在我手」者說不要洗腦,要客觀理性多角度認識國情,還不是多餘的話?

讓洗腦教育暗渡陳倉?

(2012年7月11日星期三)

《國情專題教育手冊》出版了,並派發給全港中小學。該手冊一面倒唱好內地,談到美國就是政黨惡鬥,人民當災,故被批評為洗腦教材,吳克儉局長也稱之為「偏頗」。但出版手冊機構的發言人說:係事實就無不妥;手冊只求提供一個思考角度,也只是參考資料,沒強迫老師使用云。然而,他沒提該機構年獲公帑千萬元作經費,《手冊》也是由教育局資助出版!

把極端的隱惡揚善行為稱為事實陳述,提供單一思考角度強辯為「請自行尋找其他看法」,實在講不過去。按這道理,只要聲明「不強迫老師使用」,當局是否也應邀請台灣民進黨來港編寫《國情專題教育手冊》,提供他們的「一個思考角度」?也由教育局資助出版?

然而,甚麼叫「偏頗」?凡事各打五十大版是否就是客觀?今天,「這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是句流行語,也是不少人用來遮掩錯誤、迴避責任的托詞。教育的任務艱巨,正由於我們一方面要防止教條主義,另一方面要制止相對主義氾濫。因此,在推廣「多角度思考」的同時,也要先假設有尋找事物真相的可能,並採用尋證論據的態度,否則將製造相信凡事相對和毫無承擔的下一代。

《手冊》之所以被冠以「洗腦」之名,並非它一面倒的支持和反對甚麼,而是由於它粗疏,吹噓它所描繪的東西就是「事實真理」,卻毫無論證研究。因此,官員若容許它在學校裡流傳使用,就抹不掉讓洗腦教育「暗渡陳倉」的惡名。

北區的學額問題

(2012年7月4日星期三)

一位退休校長在接受電視台訪問時說:我的小學在北區,因學齡兒童數量下降而遭殺掉。然而,最令人氣惱的是,殺校時教育局的官員對我說:你的學校沒有足夠的學生,是由於你的學校辦得不好,家長不選你。這番話是對我和我的老師最大的侮辱。

據說由於跨境學童增加,北區今天出現的,是學額不足問題。來年除了學校要加班收生外,部份家居北區的學童還要派到別區上學。但按上述官員的道理,北區的學校豈不是都比從前辦得「好」了?教學質素豈不是都進步了?

按人口結構的改變主動規劃學額,本是政府的責任,但當局卻巧妙地利用家長追逐「名校」和「成績」的心理,把責任都推到學校身上。是故一時是學校爭學生,送校巴書簿;一時是家長爭學校,令派位失意者憤呼不平。當然,在這起伏過程中,學校要承擔的壓力極大,除了可能因「收生不足」遭殺校外,被殺後還要背負「你辦學差教學劣,所以遭淘汰」的惡名和恥辱。

學校的「教學質素」和「成績表現」本無必然的因果關係。好的教學是指教師能按學生的需要設計學習內容和進行教學;教學優劣當然會影響學生的表現,但學生最終能否取得好的成績,還要視乎本人願意投放多少氣力,家庭有多大的支援,學習環境是否適當等因素。家長選校只求學校成績好,不懂過問教學質素,或錯誤地把兩者混為一談,還可理解,但當局以殺校手段來鞏固家長的這種誤解,就不值得原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