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懂教學越遠離教學

(2012年4月25日星期三)

對於視「把學生教好」為終生事業,願意不斷努力改進教學的教師來說,我們的制度究竟給予他們甚麼支持和鼓勵?

以學位教師為例,月薪由2萬至5萬元,待遇本不差,但以正常速度增薪至頂點,需時20年。這20年間表現優秀但堅持留在前線的教師,若要超越上述的薪階,就只有希望升為「高級學位教師」一途,條件除了受賞識、學校又有空缺外,還必須兼負如科主任、教務主任等行政工作。職位越高,兼負的行政任務越多。

但優秀的教師不一定對行政工作感興趣。認識中有教師當上主任後,眼見行政工作奪去了備課和跟學生相處的時間,終日苦惱;有些由於不善處理人事關係,結果把所有工作攬上身,搞得身心俱疲,經常生病。

內地有「特級教師」制度,以示對教學的重視,獲評選者雖然不多,卻可終身享受政府的特殊津貼,且沒有附帶任何行政任務,其義務就是每年舉辦一些示範課,和發表與教學有關的論文。

新加坡的制度更具實質意義:入行教師可選擇循「行政路線」 (Leadership Track)發展,預備將來當行政人員或校長,但立志從事教學法的研究和開發的,可選擇「教學路線」 (Teaching Track),將來可望晉升為主導教師 (Lead Teacher),特一級、特二級教師,甚至「首席特級教師」(Principal Master Teacher),享受跟校長一樣的「超級薪階」(Super Scale)待遇。這設計頗具遠見,一方面讓新加坡累積教學專才,另一方面可讓有志者繼續專注教學,不必成為遠離課室的主任、校長,或管理人員。

掌握和運用

(2012年4月18日星期三)

官方的通識課程文件,把學科學習分為「掌握知識」和「運用知識」兩種,前者在小學和初中進行,後者在高中進行,並以高中「通識」為高峰。例如,官方網頁稱:「通識科課程的其中一個單元,要求學生探究『可持續發展的出現與科學及科技的發展有何關係?』。這項探究問題是假設學生在初中階段,已於不同學科或學習領域 掌握 相關知識,包括:地理科關於海洋、雨林、能源和富與貧的課題, … …。在高中階段,學生有需要 運用 這些學習內容來學習通識科。」

把知識的「掌握」和「運用」分成兩學習階段,容易令人誤會所謂「掌握」是背誦的結果,「運用」才是思考加工。其實,要知道初中生對「海洋、雨林、能源、富與貧」等課題是否「掌握」,我們豈能不要求他們表現「運用」能力?不能運用而又稱為「掌握」的知識,還不正是大家所詬病的「惰性知識」 (inert knowledge)?

約30年前,著名學者 Robert Glaser 曾指出,由於學校經常被批評只懂教學生「知識」,故出現了多種以「思考、解難」為專題的補充課程。他給這些課程逐一檢視,發現談訓練思考者,最後只著眼於一般邏輯思考法則,說穿了就是避免處理學科知識的複雜內容,根本沒法令學生接觸到各學科獨有的論證思辨系統,因此對學生毫無幫助。

Glaser 的觀點是:所謂「思考」,就是個人知識結構的重整,世上沒有甚麼無需思考就可以「掌握」的知識,也沒有甚麼毋需重整知識結構的思考。

對教師如何學習的研究

(2012年4月11日星期三)

教師是如何學習的?在教育界裡,這是個重要的課題,學者 Opfer 及 Pedder 去年曾發表了一篇文章,論及應該如何看待有關的研究。他們指出,一般人都相信,對教師的培訓工作,會影響其教學方法;教學方法又會影響學生的學習成效,因此,教育期刊經常出現環繞上述題材的「實驗」報告。

他們指出,不少實驗研究,其實都只著眼於單一變項,例如:記錄某次教師發展活動採用甚麼新的方式或地點進行,再設法量度教師在知識和行為上的「改變」;或試行某教學法,看看學生有甚麼「改變」,然後認定活動或教學法是因,教師和學生的改變是果,並推論為一般的因果關係。

兩學者認為這些因果關係並不可靠。教師身處的環境,不但無法與實驗中的環境相提並論,況且各自的校情制度不同,更難比較。但更重要的是,人不但會被動應變,還會主動求變或求不變,故教育研究若只單純處理單一變項的效果,難產生可改進日常教學的價值。

兩學者提出「世事複雜,不能完全確定」可能並非新鮮,但他們同時指出,世事亦非完全隨意,而是亂中有序,動態分析後仍可作適度的概括。所謂動態分析,是指研究內容必須反映環境內各層面如何環環相扣,相互影響,和人的主觀目的與客觀環境的互動關係。以教師的專業發展為例,研究就不能只聚焦於培訓活動本身,還要追問:這活動改變了甚麼?學校的氛圍?教師的教育理念?教學行為?這些改變如何發生?

驕傲與謙卑

(2012年4月4日星期三)

朋友是英國人,關心政治,經常和孩子高談闊論。自小薰陶下,才10歲的孩子,才華畢露,對當時南非實行的種族隔離政策,智利皮諾治的獨裁統治,英國本土右翼政客如何掌權等,了解透徹,觀點絕非等閒。問其志願他毫不猶疑地答:首先加入英國外交部,最後要當政治家。

數年後再見,孩子長大了,志願也改變了。他說英國政治家多是清風兩袖,檢樸終生,因此他選擇當銀行家。十年打拼後,今天還未到40歲的他,已是個銀行董事副總裁,相當有錢了。

要不要當政治家公務員貢獻國家社會,是個人選擇,但選定後就只能「持驕傲的情操,過謙卑的生活」,這一點不但英國人和公務員知道,在香港長大和受教育的也很是明白。當然,香港的情況還有點特殊,我大學畢業時,不少同學都不願意考 AO, EO,並非害怕將來當不上富豪,而是因為那是港英年代,大家認為有志氣的就不要把「腦袋」賣給殖民地政府,因此不少人投身教育和文化事業去了。

數十年過去,香港已回歸,眼看今天政府的最高級官員,竟趕著退休後加入財團「搵真銀」,未退休便要坐富豪的遊艇飛機,過富豪生活,實在令人心碎。這雖然跟國內貪官公然欺壓斂財,還厚顏說「為人民服務」仍有點距離,但已把香港公務員的傳統、理想、聲譽都丟掉了。

要談香港歷史,我們是否還需要告訴學生和年青人,公務員「驕傲的情操,謙卑的生活」也曾是種香港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