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的動力是愛

(2011年9月28日星期三)

齊白石有多愛繪畫,以下故事可見一斑。話說他在北京的藝專任教,上課時有一名學生怯生生的拿出一幅自畫的《梅雞圖》,要求老師點評。齊白石看了又看,覺得畫得很生動,就對學生說:「你畫的這雞太有味了,你看這尾巴!借我回去臨一張吧!」學生以為齊在說笑,老師還要向學生借畫臨摹?原來齊是認真的,當天就拿學生的畫回家臨摹,畫成後還把兩幅畫掛起來對照、修改。再上課的時候,齊白石對學生說:「你的畫我想留作紀念,我把我畫的跟你交換好嗎?」

正因為齊白石愛他的藝術,長期浸淫在繪畫世界裡,故能品味作品的高下好壞,不必理會出自誰的手。

還記得讀過99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 Ahmed Zewail 的傳記。他綜合電子和光影顯微技術,研究分子在「飛秒」(femto-second, 10-15 秒)之間的變化,從而明白物質的化學反應。傳記中他經常用「邂逅、相聚、結合、分離」等字眼形容分子的活動,處處流露他對研究的投入和鍾愛。

許鞍華談拍電影、林家聲談演粵劇,黃秋生談演技,也洋溢著他們對自己工作的鍾愛,感動人心,令人明白這是他們成就事業的原因。

今天不少人認為教育就是訓練學生的各種能力,忘記了「愛」才是人願意接受訓練的原因。語文老師設計大量「聽講讀寫」練習,卻沒空談自己愛不愛閱讀寫作;經濟科老師要趕課程操練試題,因此無暇跟學生談經濟新聞。老師以為這才是「盡忠職守」的教學,卻在無形間把培養「愛」的機會都握殺了。

不用講理由,只說誰撐誰

(2011年9月21日星期三)

原初以為下屆的特首選舉是范徐麗泰、唐英年、梁振英之爭,但范太已公開支持唐出選,現只剩下唐梁二人。范太說:「心中接受的只有唐英年一人,只有唐出選,她才不會參選。」然而,她沒交待唐為甚麼是「最」合適的人選?她贊同唐的甚麼政策?

翻查記錄,唐在教育問題上的看法並不顯著,只找到他勸告年青人「要自問為何做不到李嘉誠」,又警告青年抗爭會導致「車毀人亡」;去年他說香港教育發展將注重「多元化與國際化」,私立大學就是好,原來他只是在談香港的專上教育;最近他說政府重視青少年教育,原來也只是指「加強培訓,加強與內地交流」。

梁振英自稱「備選特首」,並謂只有他公開自己的治港理念和政策。然而在教育問題上,在他網誌上「教育」欄找到的,不外是當活動嘉賓時的發言稿。縱觀整個網誌,勉強可視為教育理念的也只有抽象的一點:低下階層的子女只要肯努力,自有出頭天。

可預見的香港中小幼教育問題不少:由跨境學童,內地孕婦來港生產,導致在學人數升跌與學額配套問題,設計疏漏和魯莽推行的新高中學制所產生的影響,校長教師壓力「爆煲」,愛國教育如何不致變種成為洗腦教育等。以上問題唐梁二人皆無絲毫論述。

原初以為香港回歸後,會逐漸出現比殖民地時代想法更高明、政策更透明、更願意坦誠交待的政治人物和政府。回歸已14年,可惜我們還停留在不用講理由,只說誰撐誰的選舉政治。

「高路」與「低路」之別

(2011年9月14日星期三)

老師提出一道數學難題,頓時引起不同的反應:有學生認為是是運用數學知識的大好機會,躍躍欲試一展身手;亦有人視之為苦差,甚至手震心跳,怕得要死。

相同的境物,有人歡喜有人哀愁,這些情況不少人都遇上過。但究竟快樂、悲傷、憤怒、恐懼、厭惡等情緒受甚麼支配?近年腦功能成像 (brain imaging) 研究發達,對情緒如何產生有較多了解。簡單地說,外界發生的事情,透過感覺器官(如眼耳口鼻)化為信息,一般會經丘腦 (thalamus) 傳至皮層 (cortex) ,再由皮層引發記憶經驗,對信息加工、評價、處理,然後指示杏仁核 (amygdala)作出適當的情緒反應。這稱為「高路」操作。

然而,在危急的情況下,皮層還未及完成處理,信息已抵達杏仁核,杏仁核評估信息的情緒意義後,率先啟動情緒反應(如內分泌、肢體活動等)。這稱為「低路」操作。低路反應較迅速,是動物fight or flight的自衛本能所致。但由於無時間給「皮層」思考,不屬於「謀定而後動」的行為,亦因此更難啟動甚麼高階思維或創造力。

教育學者 Renate Caine & Geoffrey Caine (2011) 指出,學校若承受大量的外加壓力,會令師生偏向「低路」操作,例如,當他們主觀認為交下來的任務毫無意義,與個人志願和強項不符,或覺得時間不足,情況失控,對前途悲觀,求助無門等。「低路」操作只求把威脅解除,因此多是「反射式」反應,而非「深思熟慮」的思考,事後亦容易引起情緒低落,長期如此,更會發展為對周遭事物無意識的厭惡和抗拒。

怕蛇

(2011年9月7日星期三)

官方把新高中課程描繪為教育的新思維,內容著重啟發思考、讓學生學會學習,掌握批判思考能力等。按這道理,學習應該比從前輕鬆愉快才是。但事實剛剛相反,據報導各校都實行大量的課後及暑假補課,師生長期處於緊張和壓力之中,有些還臨近崩潰邊緣。究竟錯在哪裡?

有人比喻教師面對新高中課程,就像走進森林裡遇上一條蛇。基於自衛本能,他不能不處於恐懼和高度戒備狀態。儘管同行中有研究蛇的專家,聲稱蛇並不可怕,不會隨便咬人,一旦明白蛇的習性後,還可以把蛇當作寵物飼養。專家言之鑿鑿,但人對蛇的恐懼分毫不減。

其實,蛇的專家能不怕蛇,甚至愛上研究蛇,主要是開始時找到一個相對安全,毋須過份驚恐蛇的環境。先要有這樣的環境,然後所謂好奇、動機、興趣、自信、能力才能發生。人若每刻都處於驚恐狀態,或感覺孤立無助,或極度疲倦,上述的良好心理徵狀是不會出現的。

香港的教育強調競爭,有人認為這是進步的動力,但這制度給老師和學生製造過度的憂患意識和壓力,令人經常處於掙扎求存的心理狀態,推動老師學生向前的,往往是對失敗的恐懼 (fear of failure) 而非對成功的期盼 (anticipation of success) 。正因如此,任何課程或考試改革,無論配上甚麼時尚理論或花言巧語,都只會被視為「遊戲規則」的改變,給有關師生帶來各種理性和非理性的驚恐。這樣的情況不改變,真正的教育改革是不會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