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泳術的泳者

(2011年4月27日星期三)

學者 Andy Hargreaves在演講時曾打比喻說:「教育改革令教師像一個不懂泳術的人在泳池內游泳,他的頭和臂擺出游泳的姿態,但其實是用雙腳踏在池底向前行」。他指出,教改官員可以重編課程和考試,命令學校和教師做出這樣那樣的動作,卻很難觸及那些看不到的關鍵地帶:即教師如何進行教學。

這並非說教師都是保守不願求變。不少教師對教學雖然無法提出一套清晰完整的看法,但心底裡卻有一套文化信念和價值,認為甚麼該做不該做,甚麼可行不可行,甚麼是課室的常態,如何備課上課跟學生互動等。這些東西由時間形成,不易改變。

學者Larry Cuban指出,教改往往提出新的理想,但這些理想若與教師的文化信念相違,或令教師認為新不如舊,或不相信新的建議可行,他們總有辦法擺出從命的姿態,但實際上是我行我素,以不變應萬變。與此同時,負責推行教改的官員,縱使心明學校和教師只是虛應了事,亦往往樂於接受,因為這好讓他們宣布教改成功。Cuban 研究美國教育改革的歷史,發現百年來的教改何其多,但學校裡的組織結構,課室裡單向教學的設施和格局,今天和百年前大致相同。

環顧香港近年推行多項教改(如語文基準試、TOC、愉快學習、中學通識科、校本評核),有些無疾而終,有些在浪接浪地鋪開,在欠缺嚴謹和全面的評鑑下,這些措施究竟對學生的學習成效有多大的貢獻(或內藏多少被迫虛應的故事),對我來說就是個謎。

偉大的心靈

(2011年4月20日星期三)

莫札特(Mozart)、佛洛依德(Freud)、伍爾芙(Woolf)、甘地(Gandhi) 有甚麼共通之處?四人在各自的領域內(音樂、心理學、文學、政治)都有非凡的成就。學者 Howard Gardner曾詳細研究他們的生平,看看他們的成長歷程,如何塑造出這些「偉大的心靈」(Extraordinary Minds) 。

Gardner的結論是,四人對所屬領域持久的專注,是成功的關鍵。因此,不要相信坊間的所謂「領袖」或「創意」課程。這些課程或許可以改變人對事物的看法,卻絕無可能在短期內把人訓練成領袖或天才。此外,成長中能看到或遇上一生奮鬥不懈的人物,成為追求模仿的對象(role models) ,也是要素。

他還指出成長後「偉大的心靈」有三大特點:自省 (reflecting),不斷釐清自己的奮鬥目標,不為別人的讚賞或毀譽而活,因此對別人的批評意見能去蕪存菁;適當運用自己的強項(leveraging),即了解自己的比較優勢,並用來完成別人無法完成的工作;重構事物 (reframing) ,即從經驗中汲取教訓,嘗試從新的角度看老問題和尋找解決方法。

上述偉人雖然名垂身後,但在生時生活並不好過,由於想法異乎常人,他們的心靈頗孤寂,成名前能了解他們的想法者很少,堅持己見需要莫大的勇氣,成名後又要面對同儕的妒忌,社會的種種訴求和期望,故承受很大的壓力。

當然,世上多是普通人而不是偉人,但普通人仍可向偉人學習:「自省、運用強項、重構事物」三者都是日常生活可以留意的地方,尤其是自省一項。但千萬不要把它們變成學校的「共通能力」課程啊!

學術漂泊

(2011年4月13日星期三)

美國的大學生究竟頭兩年學會些甚麼?

學者Arum 及Roksa 在新書《Academically Adrift:Limited Learning on College Campuses》(學術漂泊:大學學習有限)裡指出,他們曾走訪了24所美國大學,2300名大學本科生,讓他們參加讀寫和思辨能力的追蹤測驗,赫然發現45%學生念完頭兩年大學並無進步,36%念畢四年大學也沒有進步。他們又發現,32%學生讀完4年大學,未上過任何每周有40頁閱讀量的課程;半數人沒上過需要書寫20頁以上的課程;35%學生承認,每周自習時間少於5小時。

兩學者從三方面解釋上述現象。首先,當今很多人上大學,只是人讀我讀,但求畢業;論目的就說要「體驗大學生活」(College experience),故只想讀最少的書,做最少的功課。其次,大學裡教授追求的是「研究」,因為研究才是保位升職的方法;他們雖然明白「教學」也是項職責,但鄙視教學,尤其是本科生課程。此外,大學在市場化風氣下,只重視宣傳包裝,以大學排名等資料吸引學生繳費入讀,忽視學系的教學需要,懶理學生的學習成效。

香港學界不少人以北美大學為大氣候指標。美國大學是4年制,第一年是基礎年(foundation year) ;我們的大學明年也開始實行4年制,第一年也是基礎年。某著名教授曾說:上大學目的在於打好「內功基礎」,預備將來「邊學邊用」。但如果所謂「基礎」還包括讀寫思辨能力的話,上述研究說明美國學生的進步有限,經驗並不可取。學生畢業後被迫「邊學邊用」會是事實,只因4年大學hea 過。

愛在心、不在手

(2011年4月6日星期三)

朋友中有一對年輕夫婦,育有一歲多的孩子,邀請我到他們的新居探訪。

門打開了,眼前一亮,全屋髹上了粉彩色漆油;客廳滿放玩具,用作孩子的活動場所,傢具包括飯桌全是小孩的高度。單位外有一偌大的露臺,用作擺放大型玩具如滑梯單車等。自孩子出世後,太太辭去工作,專心「凑仔」,僱用了全職菲傭,負責家具清潔,玩具消毒,另聘時鐘工人負責煮飯。我們坐了一會後相約各自駕車到附近餐廳一起用膳。

我們先抵達餐廳,朋友來電輕聲說,車子已駛進停車場,可是孩子在車內睡著了,不能下車。為了等待孩子自然醒來,他們遲到了30分鐘。晚飯期間孩子悶了,拿起桌上匙叉敲打碗碟,旁人側目,但父母沒有制止,只從背包拿出玩具輪流逗他玩「推車車」、「畫圈圈」等,結果一頓飯沒吃得一半,已累得要死。

不少家長竭盡所能,決意讓孩子在溫飽以外要得到最美好的童年。然而,他們的所作所為,其邊際效用已微乎其乎,孩子的生活已不能再好一點;相反,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把親子關係變成縱容呵護,只留給將來懊悔。兒童會的雷張慎佳說得好:過分保護子女也是一種疏忽。

曾經看過這樣的報導:日本幼稚園的孩子在大冬天也要穿短褲上學。那麼冷病了怎辦?家長會說:是啊!孩子送幼稚園就是來讓他們得病的。此外,孩子上學,不論書包多重,一律由自己肩背手拿,接送的家長兩手要空著。他們說:愛在心中,不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