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高中的課時指引

(2011年1月26日星期三)

教育局在制定新高中課程時曾提出「課時指引」。據近期《教協報》報導,老師按指引實行,卻發現時間並不夠用,經常要在課後、周末、假期加堂補課,致令師生身心俱疲。教協遂向教育局反映,收到的回覆是:課時指引是根據學校每年上課190天(中六為130天)計算。可是教育局忘記了一件大事:考試。據教協調查,學校測考每年平均佔用25天,再扣減旅行、開學禮、結業禮等數天日數後,三年高中的實際授課時間約只有161天,比官方的190天足足少了15%。教師若按頒布的課程授課,怎能不覺時間迫人呢?

這裡反映了兩個問題。首先如教協所問,設計新高中課程的官員高估了授課日數,究竟是由於對學校實況無知而閉門造車,還是對考試需佔用課時這事實視而不見?

其次是學校每年花25天考試是否過多?教育局常說學校考試日數超標,卻從沒有解釋標準何在?此外,規定由學校和老師進行的「評核」覆蓋範圍卻愈來愈廣,例如語文科要「聽講讀寫」全齊,給分也愈來愈精細,新高中又要實行「校本評核」,加上家長學生動輒要求查卷成風,教師豈能不在設計評核的程序、內容、批改上多花工夫?學校又豈敢不為此劃出更多的測驗考試時間?

面對老師的壓力問題,教育局曾回應說:「學校應鼓勵促進學習的評估,避免不必要的測考」。這番話似乎是無視香港具有一個分數至上的社會文化,其效果跟晉惠帝問:「何不食肉糜?」不相伯仲。

藍莓

(2011年1月15日星期三)

學者 Larry Cuban 寫過以下的故事。

某商人獲政府委任整頓市內的公立學校。他在教師會議上發言:「社會已是知識型經濟,但學校還停留在工業生產階段,必須改革;教師捲縮在制度的保護罩下,是改革的障礙。教育界可向商界借鏡,我們利用優質管理,能製造出無瑕疵的優質產品!」

「你的公司生產雪榚,對嗎?」一教師舉手問。
「對,全國最好的雪榚。」他答道。
「多好,都用上優等材料嗎?」
「對,16%奶油,材料都是AAA級。」
「假如某天供應商送來的藍莓不夠新鮮、發霉,你會怎樣?」
「那只好退還給供應商。」
「對了!可是我們收回來的『藍莓』有大有小,貧富不一,語文能力不一,有單親的,資優的,學障的,自閉的,過度活躍的,我們全都收下,沒有退貨。」

在場的教師校長都站起來給該老師鼓掌,並齊喊:「藍莓,藍莓,…」

Cuban 指出,不少人把社會上出現的問題都算到學校的頭上,又認為這是由於學校沒按經濟規律辦事,故任命商家為教改旗手。早年工業興旺,商家鼓吹職先學校,要初中生全當工業學徒,稱此為教育;後來眼見日本生產科技進步,就認為學校也要設立「品質圈」;學生成績不理想,就認為是由於老師間欠缺競爭,故要「薪效掛鉤」(merit pay) 。但他們不明白,教育工作者對高效節能不熱衷,並非由於對經濟管理缺乏識見,而是因為要成全教育的使命,要關顧一枚枚的「藍莓」,並為此不吝嗇多行一步,多做一點。

開開心心過日子

(2011年1月12日星期三)

陳漢森昨天談「熱鬧而低效的課」所言甚是。

我在工作期間也觀過不少課。最常見的「低效能課」是老師在課堂上照本宣科,教學單調沉悶。有些老師認為,只要把話說過一遍,學生就應當學懂,若然不懂就是學生本身底子弱、領悟力差,與我無關。有些還會說:「當年我的老師也是這樣教我的,我學會了,為甚麼今天你學不會?」

又有部份老師認為必須讓學生「忙碌工作」 (busy work) 。上課時老師監督學生完成各項緊密的指令,「工作紙」一張接一張,絕無空隙。課室秩序大致良好,因為學生無時間「造反」,但工作紙的內容不外乎抄抄寫寫、搬字過紙,因此學生也沒有反思所教所學的餘地,我稱這為death by a thousand worksheets。

也有些老師認為應該讓學生開心地上課,因此盡量令課堂熱鬧高興。為了討好學生,他們動輒派獎品,扮笑臉,又為了証明自己開放新潮,不惜使用低俗的言辭,有味笑話、圖片等,還稱這有助師生互動。究竟身為人師,底線在哪,他們顯得毫不在乎。然而學生在亢奮過後,學到些甚麼,他們就不去計較了。

觀到這種課最令人難過,因為這些老師多是聰明人,明白吸引學生注意力的重要,又願意親近學生,但他們卻走上歪路,不去思考「學習」是甚麼的一回事,或學生如何掌握「知識」,但求大家開開心心過日子。

上課時究竟要學生「悶到發慌」,或「忙到變呆」,或「開心到沒學過甚麼」,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直資學校都貴族化?

(2011年1月5日星期三)

直資學校屢受批評,認為這些學校都在貴族化,助長社會不平等。我不同意。

直資計劃自1988年提出後,辦學團體逐漸願意辦直資學校,主要是希望以學費作額外資源,辦一些有特色的學校,如關注學生的體藝發展、語文水平、國際視野等。這些學校由零開始,並非甚麼名校。學費方面,我當校長時一直維持在每年一萬元左右,其他直資校的學費也相近,這樣的水平很難說是「拒絕窮苦學生就讀」。

然而,傳統「名校」轉投直資,只是近六、七年的事。這些學校不愁生源,因此可以把學費定在4萬元以上。轉直資後他們更可以不參加派位,自行收生,令家長的選擇不是更多,而是更少,我看這才是擔心「直資學校貴族化」的焦點。

上述一萬元學費的直資校經營不易,除非學校不再堅持理想,完全以津校模式運作,否則任何特色,例如多聘老師,較優質的設施維修,都要由「學費」支付。此外,一所新校由開始到有穩定的教職員隊伍,總要好幾年,但老師薪金隨年資上升,5年前一萬元學費可平衡收支,5年後不可能。但一萬元加5000元就是50%,相比下4萬元學費的學校若加5000元學費,就只是12.5%。當然,傳媒還會稱前者是「狂加」學費。

應否讓直資校存在,還是要限制所謂傳統名校轉直資,我看是兩個不同的問題。假如真的取消了直資制度,直資學校將光榮結業,但傳統名校還會是傳統名校,入不到的就別無選擇,要想辦法進入更昂貴的國際學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