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像保險經紀?

(2010年10月27日星期三)

友人問我:「近日跟校長朋友見面,為甚麼總覺得他們的談吐越來越像保險經紀呢?」他的話並非對從事保險行業者不敬,而是指今天的校長,不少人都要把心思花在收生問題上,如用甚麼宣傳手法吸引家長?如何打敗競爭對手?一條龍、轉直資好嗎?如何吸引跨境學童就讀?如何開發內地學生作生源等。

然而,校長和教師絕大部分都不是「市務」專家,社會交給他們的任務是「教育」。今天人口下降致學額過剩,並不是他們的錯;把殺校的刀架在他們的頭上,叫他們兼營宣傳推廣,否則飯碗不保,是強迫他們進行非其志亦非其長的工作。不少家長在選校時都關心學校的教師流動率,去年有多少教師離開?這顯然是明白師生關係需要時間建立,要把「教育」工作做好,學校需要一個相對安定的環境。校長教師不可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誰會最早知道生育率下降了多少,適齡入學兒童數目減少了多少?這當然是「教育局」了。還記得這個局從前叫「教育及人力統籌局」嗎?批准建校,要建多少學校,學額如何分佈,決定權從來都在局方。那麼究竟局方拿些甚麼資料作推算的呢?此外,既然早知學額哪年會出現過剩,過剩多少,負責「統籌」的「局」究竟做過些甚麼呢?除非任由市場「殺校」就是設計中的解決辦法,否則弄到如斯局面,校長教師要淪為市務員,被迫不務正業,有辱斯文,歷屆局長是否要負上統籌錯誤或不力之責呢?

的士司機的「地理感」

(2010年10月20日星期三)

的士司機在繁忙的街道上穿插,看來毫不費力。若問腦袋裡是否裝有個詳細的地圖?他們會答:「駕車久了,根本無需任何地圖,一切出乎自然。道路維修多,還經常要按情況改變駕駛路線呢!」 我們讚嘆的士司機道路知識豐富之餘,可能還問:他究竟是如何收藏他的知識,按甚麼規則提取和應用知識呢?

教育研究學者Carl Bereiter認為,這是把問題問錯了,很多重要的學習表現根本無法用「知識量」或「思考術」來理解,它既不關乎腦袋裝載了多少信息,也不能追溯至特定的思考方法。上面所述的駕駛「地理感」(knowing one’s way around)就是一例。另一例子人們在處理問題時常要用到的「數字感」(number sense) ,如明白 63 近100多於0,近50多過100,加7會等於70等,有數字感的人遇上具體的情況(如覆計、檢查錯誤時),並不需要進行計算,甚至不用思索即可回答。另一例子是「創造力」。不少人認為創意來自「靈感」,但我們沒法由「信息記憶」或「思考規律」駕馭靈感,只好說靈感來自創作過程中。

地理感、數字感、靈感等東西,作為學習目標很重要卻又最難駕馭,我們說「熟能生巧」,但又明白不少人「熟」後並生不出「巧」來。我們用「領會、融匯貫通、手到拿來的知識」等字眼作形容,但無法找出培養這些能力必由之路。

但可肯定的是,把學生腦袋看成是個裝載知識的「瓶」,或要求學生背誦零碎的知識,或以「思考方法」作抽離式訓練,都是死胡同。

追求知識的態度

(2010年10月13日星期三)


蘋果的Ipad零件成本為200美元,付給中國組裝商的出廠價僅11美元,但零售價卻在500美元以上,當中消費者支付的,除企業利潤外,大部份是「知識」的售價。知識有價已是個不爭的事實,有說今天是「知識工作者」的年代。可是,誰才能當上這任務,以開發知識為職業呢?可肯定的是,這些人必須首先對追求知識有興趣,並熟識所屬知識領域的狀況。

教育界裡吹捧「知識社會」概念者也不少,卻沿用落伍的知識觀。例如說:知識是不斷更新的,無窮盡的,所以教「思考技能」更重要;某教授也說:「人腦好比一個容器,將知識裝滿容器後很快就會陳舊,…,故只好邊學邊用。」 人腦真是個「容器」?知識是「裝載物」?果真如此,難怪求學就變成把資訊打包存倉活動,知識亦會滿溢發黃。可是,現代教育研究已說明我們應把「知識」視為人對事物的了解,了解有深淺之別,卻沒有甚麼「容量」的要求和限制。

如硬要比喻,把追求知識比作「求偶」較恰當。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去親近、了解、關懷、欣賞知識,與知識共同生活。誰會說「伴侶」是誰(或「知識」是甚麼)不重要?此外,知識跟人的性格一樣,是向前發展的,我們永遠無法完全了解對方,但努力總會增進了解。親密的關係更不可能由「學習追求術」(學習思考)取代。

新一代要成為知識工作者,首先要確立的是追求知識的態度,切勿把自己當作「裝載」知識的器皿。

心靈何價?

(2010年10月6日星期三)

朋友送我陸鴻基新作《心靈何價?》。一口氣看完,是本好書,值得推荐。

該書是崇基的宗教叢書,原以為是本宗教刊物,但細看下並非如此。作者從「基督教義」和「中國文化」兩者出發,探討在「資本主義全球化」下,教育事業受到甚麼影響?人的心靈又受到甚麼影響?

作者列舉歷史事例,細說「資本主義全球化」與近三十年來經濟學界迷信「市場主義」的相互關係。「市場基要主義者」(market fundamentalists) 歌頌自由競爭,理性私利,反對規管,是釀成世界金融秩序崩潰,金融與經濟脫節,全球生態災難的元凶。在社會層面,「彈性管理」興起,人的工作種類、時間、環境不斷遷移,導致倫理瓦解,人只剩下自私的「我」。在教育方面,由「業績主義」(performativity) 主導的「改革」,每把教育視為「指標、排名榜名次」,處處與教師「以生命影響生命」的理想相違。

陸學養豐富,嘗試從歷史角度剖析現象。難得的是,他毫無「隨波逐流」之意,對於不合理的事物還是予以批判和鞭撻,可見他心中還有一團「火」,他提出「心靈何價」問題,目的在於讓下一代思考「教育」的真義。香港有不少識時務的教育學者,開口便說:「不論你喜歡與否,世界變了,這是後工業社會,所以人只好 …」,用「世界潮流不可抗拒」的口脗遮掩私底下對「市場主義」和當權者的偏好。與他們相比,陸鴻基可算是一身崢骨,擇善固執,這令他的話更值得聆聽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