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科裡的價值教育

(2009年6月25日星期四)

新高中通識科強調「價值教育」,「課程指引」指明要培養學生運用多元視角的能力,欣賞不同文化的價值觀,願意承擔公民責任等。

然而,細讀指引,發現在教導學生處理「價值」問題方面,來去只有一條:「不要直接向學生傳授價值觀,應協助學生分辨觀點背後的價值觀,透過價值澄清與反思,加強情意的發展,使學生有作出選擇的能力。」

這句話大概與 Raths, Harmin, Simon (1966) 提的「價值澄清法」吻合。但批評者問:難道希特拉不清楚自己和非雅利安人的價值麼?( Hitler was very clear about his values and about the values of non-Aryans; so what?) 此法只是讓不同的價值展現,根本談不上甚麼是非觀。

該指引又補充說:如果老師願作行為模範,又與學生分享經驗,學生自然會把好的價值內化。這話看似合理,然而,課程設計者還是沒有掌握「價值澄清法」的實質,就如 Bereiter (1978) 說:「它要培養的,正是貌似嚴肅,卻事事多疑的人;對他們來說,價值判斷只是一種思維技巧和過程而矣。正因為在澄清時沒有價值方向,大家只會選取多數人認為是對的價值。」Stewart (1975) 也說:「所謂價值澄清,不外乎是接受同輩壓力和施壓使人向中間靠攏 (peer pressure and coercion to the mean) 。」

既然如此,我們怎能透過價值澄清「使學生有作出選擇的能力」?怎樣確定學生變成「願意承擔公民責任」者?課程指引一方面希望利用「價值澄清」逃避「價值灌輸」的指控,另一方面卻要求學生都採納「價值灌輸」後的價值。你看到內裡的「隱蔽課程」嗎?

通識科「跨學科」麼?

(2009年6月24日星期三)

「通識教育科 - 課程及評估指引 (中四至中六) 」的概論說,已「參考外國的思維技能訓練、生命教育、價值教育和公民教育等跨學科課程」。是哪些「外國」課程呢?我翻看全指引也找不到。文末所提的參考資料也只是參差甚至是互相矛盾的理論的匯集。

指引續說:「本科旨在幫助學生在學習過程中聯繫各科的知識」(概論第2頁) ;「學生可學習找出不同主題和學科之間的聯繫,以及了解知識的複雜內涵和組織」(概論第3頁) ;「課程的設計讓學生超越對事實和現象的理解,進行深入的探究和反思」 (課程架構第7頁)。這些論述,大抵用意是說明所謂「跨學科」的精神。

「跨學科」是個很好的理想,每個學科都有其「基本概念」(basic categories) 和獨有的「思考方式」(disciplinary way of knowing) ,能掌握並立體地看問題,應該是通識的出路。

然而,細閱各單元,發現「個人成長與人際關係」只是初級或通俗心理學;「今日香港」是政府與公共行政學初階及政府宣傳資料;「現代中國」是官方改革開放的措辭和流水帳,「中華文化與現代生活」只是一種比較文化的論述;「全球化」本可把政治學、經濟學、科學、文化學共冶一爐,可惜沒有它們的基礎概念和思考方法,例如經濟學如何研究、分析、表達財富分配;「科學、科技與環境」更沒有對「科學」本質的考察,還把「科學」和「科技」混為一談。

看來有心把通識變成「跨學科」的老師,待辦的事情還多呢!

給爸爸的信

(2009年6月18日星期四)

爸爸放工回家,看見兒子的房間收拾整齊,床鋪上放著一封給爸爸的信。他吃了一驚,立刻打開閱讀。

爸:

真對不起,我決定離開你們,跟玉蘭一起生活了。我悄悄地走了,是不希望跟你們大吵一頓才離開。玉蘭是個好女孩,我著實愛她。我知道,她紋了身,身體穿了好些環,愛前衛打扮,年紀也比我大得多,你們是不會接納她的。其實,我想告訴你們,我們不只相愛,她還懷了孕。玉蘭說,我們一起是會快樂的。我和她在旺角某舊樓天台找到個單位,打算搬進去。我們的夢想是將來有更多的兒女呢!

玉蘭教曉了我很多東西,例如:大麻並不可怕,不會損害健康。我們還會嘗試種植一點,自給自足;如有剩餘,也可以跟朋友交換點冰和K仔。此刻,我只希望醫學快點進步,好讓玉蘭的愛滋病得到更好的治療,甚至痊愈。她是個好人,是應該得救的。請不要記掛我,我15歲了,已學會照顧自己。將來我是會回來探望你們的,到時才讓你們看看成群的孫兒孫女,誰長得漂亮好嗎?

俊傑上

再者:上面寫的全屬虛構,此刻我正在大鵬家裡。只是想跟你們說,學校的成績表我已放在電視櫃頂。對不起,今年成績不好,但世上「不好」的事情其實比成績欠佳還多著呢!如你認為我可以回家,請來電。

上面是網上流傳的故事,出處不詳,我亦已稍加修改。讀者們,如想試試自己的「開放」程度,請回想一下,剛才信讀到哪裡你才叫「我的天」呢?

英語的使用

(2009年6月17日星期三)

香港有一群少數族裔學生,在體制內的學校就讀。從前他們找學校不易,故多聚集在某幾所官津學校裡。學校裡師生間的溝通基本上是彼此的第二語言,即英語。

然而,那是英語強勢的時代,教科書以至議員官員們的英語水平不低。官方文件亦多先有英文版,才有中文版。因此,就算學校老師英語不強,少數族裔學生和家長亦容易從其它途徑獲得資訊。

九七回歸後,英語地位下降,這本也很正常。現況是學校面對收生不足,較願意錄取少數族裔學生,這卻令他們變成每間學校的少數;加上教改頻繁,非華語學生亦受影響﹙例如:新高中規定他們一定要考中文)。種種原因都令他們獲得資訊比從前困難,需要更加殷切。

但教育局並不努力執行「英文也是特區正式語言」的政策。例如,課程處為家長舉辦的教育「講座」,沒有一次是使用英語的;1月派給家長的「新高中常見問題」冊子,至今還沒有英文版;為「首屆」新高中家長辦的分區講座,也沒有一次使用英語。同時,非華語校長也遭到忽視。月前為直資學校專辦的「自評」工作坊,會議開始時,縱有一批校長和聽眾表示不懂中文,官員仍堅持會議清一色以「廣東話」進行,連派發的文件和熒屏上的簡佈亦一律只有中文。

教育局當然可以說,他們會「視乎需要行事」,但須知某些社群跟本不容易表達其需要,要依靠主事者主動了解關心,否則他們的需要就會長期被「忽視」了。

電視與兒童視力

(2009年6月3日星期三)

據說美國人James Vicary曾經做過一次「潛意識廣告」的實驗,他安排一家戲院,在放映電影時的同時,每隔五秒鐘閃動一個只有0.003秒的標語:「該喝可樂了」(Drink Coke)和「該吃爆谷了」(Eat popcorn)。他說這廣告雖然肉眼看不到,卻「侵進」了觀眾的潛意識,結果戲院爆谷多賣了58%、可樂多賣了 18%。但Vicary後來承認,所有的數字都是杜撰的。

據較可靠的研究指出,電視機的光線和閃爍的確會對兒童的視力造成不良影響。嬰兒的視覺調節功能發育需時,強光對他們容易造成傷害,但他們又特別愛看閃動頻繁、光線強烈的畫面,因此讓幼童多看電視,近視散光必會增多。

可是近年來的電視製作,無論是廣告或劇集,都有一種傾向,就是為了製造震懾效果,光線的對比愈來愈誇張,畫面的閃動愈來愈強烈,達到令人不安地步。成年人或可以轉面不看,但假如家裡沒有監管,讓小朋友長期觀看,相信對他們的視力會有一定傷害!

政府的廣播業務手則,內容相當豐富詳細,對電視節目的言詞運用、性、暴力等都列出標準,又規定兒童節目不得出現令兒童驚怕或情緒不安的鏡頭,但似乎未注意到某些感觀情況,諸如強光、擺抖搖晃、過強音量,一樣可以帶給人們(尤其是兒童)生理上的傷害。儘管Vicary的實驗是弄虛作假,英美澳各地還是明文禁止潛意識廣告。相對於此,電視強光和閃動會傷害兒童視力,是較有科學根據的發現,又該否更受到關注和監管呢?

軍艦的信息

(2009年6月4日星期四)

史坦福大學的 Larry Cuban教授在2005年的演講中這樣說:

以下是從一艘軍艦發出和收回的信息:

軍艦:請你更改航道向北15度,以免踫撞。
回覆:請你更改航道15度,以免踫撞。
軍艦:這是軍艦,再說一遍,更改你的航道。
回覆:不,我再說一遍,更改你的航道。
軍艦:這是航空母艦企業號,立即更改你的航道。
回覆:這是燈塔。隨便你吧!

Cuban 續說,教育部門就好像故事中的航空母艦,自恃船堅砲利,可以開到任何地方,卻經常忽視某些重要資料,制定錯誤政策,讓船闖進險域。還有,教育改革所涉及的各種「政治」就像那燈塔,屹立穩固,不易倒下。

他所說的「政治」,不是指政黨在教育議題上的勾心鬥角,而是校長和管理人員,每天要為迎合各種社會喜好的變化和改革壓力而作出的回應,亦即眾人所謂「領導才能」。他們忙於執行新的政策、新的改革,根本無暇深思它們背後有無足夠的「邏輯,支持證據,和經仔細考量的推行辦法」(logic, supporting evidence, and thoughtful ways of how best to put them into practice) 。因此,他們被迫執行的,不少是當權者交下來的「壞政策」。假如校長和學校管理人員不發聲,不想辦法令壞政策改變,這燈塔的光就是白發了。

香港的教改和教育政策,由目標為本課程、教學語言政策、自評外評、學會學習、三三四、非華裔學生中學會考要考中文、通識科,到「微調」,究竟有多少能通過Cuban 所謂「邏輯,支持證據,和經仔細考量的推行辦法」的三項測試呢?

續懶得理

(2009年6月4日星期四)

昨天談過教育局對直資學校「懶得理」的態度。想深點,直資學校的問題,亦可視為教育「自由市場」主義 (free market ideology) 和官僚「管理主義」(managerialism) 之間的矛盾。現行制度下津貼學校是主流,歷史也較長,因此官員對此發現出一套管理措施,並視為命根不斷「優化」,這大概是項優點。

可是,自由市場思想趕上時髦,權貴和教授們恐嚇說:「這是世界趨勢!」直資學校逐應運而生。但管理教育的官員卻厭惡任何「新生事物」,怕「節外生枝」,非到「水浸眼眉」地步懶得理。

不理也行的原因是直資學校數目還少,局方可以霸王硬上弓,明知某措施只適合津貼學校,卻要直資學校「張冠李戴」,迫其就範。經典的一幕是核數主任拿出「津校資助則例」來,說給我的直資學校進行審計。

又試看直資學校加費問題。2007年教局網頁「直接資助計劃註釋(中學) 」文件第6部分這樣寫:「為提供優質教育,直資學校可自訂學費水平。」這句在2008年的版本不見了,官員們不哼一聲把它刪掉。文件既不註明日期、版本,公眾若對某直資校加費不滿,官員就可以審時度勢,否決申請,就像從沒說過「直資學校學費自決」這句話。

同一網頁另有一份「 直資學校管理及行政參考文件」,內有教局某電郵地址,歡迎提意見,可是,不知是郵箱爆滿或其它原因,郵件總是無法投遞打回頭。

大家看罷「臻美」事件,不妨再讀此文,看看能否找出教局對直資學校的態度。

懶得理

(2009年6月3日星期三)

「直資學校計劃」是教育界裡一種「自由市場」思想的產物,1991推出時,美其名是「給家長多點選擇」。但計劃落實後,日常的運作,制度的配套,漏洞不少。這本也不打緊,但教育局就是連「洞」在哪裡也懶找。這是我當了5年直資校長的體驗,這點我在本欄曾提過。近日的「臻美」事件可算是讓問題一次局部曝光。以下還有一些例子。

直資學校由於自訂教師薪酬和學費水平等,其「財務管理」比津貼學校複雜,制定財政預備尤為困難。然而,局方的校長訓練班,談的「財政管理」卻鎖定在津校範圍,完全忘記了有直資學校這回事,提問也無回應。上任後我才發現,局方只有零碎資料,沒有一套完整的直資學校財務方針。

局方對學校發放各種「津貼」,卻忘了研究是否適用於直資學校,我曾在會議上發問,得到的回應是:「調查後再答覆你。」

局方的通告常說:「本通告所有學校適用」,但內容根本漠視直資學校,例如:通告不時要求某措施於學校的「常額教師」施行,但直資學校根本沒有「常額」和「非常額」教師之別,只有「合約」教師。

學校和局方的「辦學合約」,一般為期10年,寫明5年後學校要進行「全面外評」,表現滿意可續約。可是,局方到了4年後才肯談外評的具體內容。到外評滿意後,多次催促下局方仍不願談續約,這校現已屆9年,叫學校怎樣跟老師簽約呢?局方的態度是「懶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