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科課程

(2009年5月28日星期四)

Wineburg 及 Grossman 在2000 年合編過一本名為 Interdisciplinary Curriculum(跨科課程)的書,討論統整後課程常見的問題。該書出版至今已9年,但所提的問題仍很值得我們的「常識科」和「通識科」參考,下面是一些例子:

「不少所謂『跨科課程』,其實是『無學科』課程,原因是內容只有常識 (common-sense) ,不涉及任何學科知識的掌握和應用 (disciplinary ways of knowing) 。」(第4頁)
「各國推行『跨科課程』時,鼓吹的話多,卻忽視實際問題;高質素的『學科本位』和高質素的『跨學科』學習,孰優孰劣,我們還未有充份證據說明;我們也不大清楚各級學生在『統整課』的學習成效。」(第9頁)

「精神只花在組織不同學科的教師走在一起教同一『主題』,不查看學生如何利用不同的知識來處理問題,或找出『跨學科』比『學科本位』學習多了些甚麼好處。」(第32頁)

「引起動機的教學活動多多,但『知識』內容貧乏,課後學生對事物的理解仍錯誤百出。」(第32頁)

「對學生的已有『常識』不構成任何衝擊,學生更沒有融合各科知識並由此找到對事物新的體會。」(第33頁)

「只懂程序上選取不同學科知識來『覆蓋』主題,毫不理會它們如何回應核心問題。學生跟著老師完成一主題又一主題,不清楚課程整體目的何在。」(第33頁)

「名義上是『跨學科』,實際上頂多只是『多學科』的會集,課後學生仍不懂得拿不同學科的概念、思考方式作互相比較來了解實際問題。」(第33頁)

薪火相傳

(2009年5月27日星期三)

特首曾在施政報告提出,要加強「國民教育」,本年初更成立「薪火相傳國民教育委員會」,說要「有策略和系統地」在港推行國民教育。其實質措施有三:舉辦座談會、成立教學資源網站、組織中小學生回內地訪問的「交流團」,並予資助,名額由每年5000人增至37000人。

一時間哪裡能找來這麼多參加「交流團」學生?這實在苦了教育局長等官員。就以一個4月中才宣布成立的五天訪京團為例,出發日期是6月19日,目標是450名中五、中七學生,官員們雖已向各校張羅,據悉仍未湊足人數。何以找學生這麼困難?因為他們早在三四月間已先後離校,預備會考去了!

我查看過一些官方國民教育活動的細節,無論對象是中小學生、或是心智成熟的教師,題材一律為祖國的「光明面」,特別關心的是改革開放後的「經濟成就」。

全面的「國民教育」,怎能叫人只著眼於當今的成就而忘記歷史長河中人民經歷的苦難?我曾在學校每周的升國旗禮後,忍不住向學生解釋說,「義勇軍進行曲」的背景並不是電視台播放的運動金牌和航天火箭,而是抵禦日本侵略者那隆隆炮火的血肉長城。

每談到國民教育問題,不少校長都跟我說,官方的「國民教育」活動,學校會盡量配合支持,要人給人,有話也會著照說。於是學校裡會升國旗、奏國歌,每年10月會談祖國的偉大成就,5月會為四川地震死難者哀禱,但6月還會堅持談「六四」屠城的往事。

電腦學習教材

(2009年5月21日星期四)

書店門前推銷員在販賣一套「電腦輔助學習軟件」,內容是有關「英文學習教材」的。他說:學習英語的基礎在於掌握文法,這套軟件有聲有畫,還利用「互動式」教學方法云。

電腦畫面的確很漂亮,圖文兼備,可是,聽到的就只有按畫面文字讀出的聲音,例如其中一節是這樣的:「英文句子裡有subject,有 verb。句子會有不同的時態(tenses)…現在進行式( present continuous tense)是…。」至於所謂的互動,只不過是按一下滑鼠跳到下頁,或對簡單問題作出回應。

且不論英語的基礎是否在於掌握文法,這樣的教材,外表雖然花樣多多,但仍然是一本要借助電腦才會發聲的文法「書」,除了讓使用者容易發悶以外,它的價錢要比書本貴得多哩!

輔助學習軟件剛興起時,我也花過冤枉錢,買下很多虛有其表實際無用的「實驗品」,有好些內容還不過是一大堆「程序式教程」(Programmed learning) 的頁框,大抵只適合「機械人」用作學習。

理論上,電腦科技應該可以讓我們有更新穎和更有效的教學方法,讓師生對問題作互動探究(如 Knowledge Forum),或讓學習情境更富真實感,如模擬駕駛、情境式教學 (如 Anchored Instruction) 等。可是,坊間出現的還多是設計粗劣的軟件,其中不少只是搬字過「件」之物,好的東西實在難找。現在談的甚麼「電子書」、「電子書包」,表面上可能比較輕便,但總要配上電腦和閱讀器才能開啟,是否物有所值,是否真能利用科技,啟動學習,還請老師家長多加留意。

禮堂的樂與惱

(2009年5月20日星期三)

學校的禮堂,是個多用途場所,除了集會,還是個室內運動場和考試場地。

禮堂曾帶給我很多頭痛問題。首先,號稱「千禧校舍」的禮堂面積特細,僅能容納五百人,全校性質的活動因此要分兩節進行。其次是保養,固保期過後,問題相繼浮現。例如:外表麗亮的木地板漲縮越發厲害,結果要拆散重裝;天花滲漏卻找不到源頭,只好隨漏隨補;三台大型冷氣機輪流損壞,維修費驚人;音響又不時拒絕工作,最後要全套更換。還有那台三腳鋼琴太大了,根本無法推到後台,上演話劇時就要請搬琴公司先搬到台下,待表演完畢再搬回台上。

禮堂也帶給我不少美好回憶。學生愛表演,老師和我也欣賞他們的表演,他們水平之高,每令新到任的老師暗裡吃驚。由於從外地回流的學生較多,學校裡不乏雙語流利,能當司儀的學生。每年的歌唱比賽更不是鬧著玩的,每班都起勁練習,演出時還吸引好些畢業和離校生回來捧場打氣。非華裔學生對上台表演民族歌舞,更是一絲不茍,把家裡珍藏的民族服、頭飾全都帶回來,像要向世界展示他們最美的一面。聖誕節的慶祝會,壓軸時由老師或校長打扮成聖誕老人進場,更是好玩。

我珍惜這些回憶,還因為那些能在台上活躍、擔綱表演的學生,雖然他們的學業成績並不一定很好,但能看到他們在事情上專注認真,付出努力、從而贏得別人的尊敬和讚賞,心裡着實高興,明白這也是珍貴的教育。

文化差異

(2009年5月14日星期四)

有人說到訪別國的學校是領略文化差異的最佳辦法。

我曾出任校長的學校僱用了較多的外籍老師,不少對香港的教育制度和學校措施無法理解,甚至有些還頗有微言。由於教育局實行的是「重金禮聘」政策,部分外籍老師來港時並沒持有「鄰家的草較綠」(The grass i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 的心態,對於學校訂下的規矩和派給的任務,每帶專家口吻回應說:「在家,我們是這樣做的…」。這些回應,有些屬胡鬧,如「為甚麼不准我和學生帶茶點進課室,邊上課邊享用?」「空堂時間老師為甚麼不可以外出喝咖啡?」但有些意見卻值得深思反省,讓我們明白到自已「文化」的特徵,例如:

「為甚麼學生一定要穿整齊校服?為甚麼進入課室時師生都要肅立行禮?」

「為甚麼學生排隊上課室的時候,不准談話?」

「為甚麼老師要在課堂裡『看』着學生吃午飯?這不是教學工作啊!」

「我雖有抽煙習慣,但自覺十分體貼學校的要求,離開學校三百米以外的地方才抽,家長竟然還要投訴,這是甚麼道理?」

「學生為甚麼要上這麼多的英文課?把英文學好似乎不用這麼多時間。」

「為甚麼你們把考試看得這麼重要?考試測驗佔去全年上課時間的20%。還有,去年的試卷,只要改掉年份日期,應該可以拿來重用。這既省時省力,還會有助於比較兩個學年學生的成績。」

「校長,我還有空閒的時間,可以替學校製作多些中一、二級的閱讀教材,你願多付我錢嗎?」

愉快學習

(2009年5月13日星期三)

學習是愉快的嗎?

在大學教書時,曾要求師訓班的在職教師每人寫一篇故事,記述自已「最難忘記的學習經歷」,每次收回來的幾乎全是不愉快甚至是慘痛故事。例如:雙親無力供姊妹兩人同時讀書,姊姊自願輟學,妹妹惟有勤奮向學以答謝。另一故事是當學生時遇上不濟的會考班老師,上課時只好自躲課室一角,努力自學,結果成績理想。

雖然我沒有作過甚麼調查研究,但上述的故事告訴我,在香港,不少老師的心底裡還是認為「學習」是困難的,「愉快」可以發生,但應在克服困難之後,而非之前。這大概就是我們的傳統和學校文化了。

誰不希望老師的教學生動有趣,學生主動學習,學校是他們的樂園?當校長的時候,不時聽到前來面試的家長說:「我不要求甚麼,但求子女有愉快的學校生活。」但如果學生在享受愉快生活之後而學業無成,品行差劣的話,我還是會覺得對他們有所虧欠的。

數年的校長經驗,發覺學校裡充滿壓根兒就不相信「愉快學習」的老師,其中不少卻是盡責、愛護學生,對學生充滿期望的好老師;也遇到過口裡說支持「愉快學習」,但實際上是讓學生「放任自流」者。

當局不時宣傳要讓學生愉快地學習,但對於怎樣糾正那種以為學習可以「不費勁」的錯誤想法,卻沒有做過甚麼,更看不出有甚麼辦法去解決這理念和現存學校文化、教師信念的矛盾,因此令「愉快學習」的口號顯得過於浪漫和不切實際。

目標的異化

(2009年5月7日星期四)

「目標」原是人們用以表達希望的工具,但在某些情況下卻令人忘掉本來的「希望」,甚至倒過來把「希望」堵塞住了,這就是目標的異化。以下是教育界裡的一些例子。

學校希望學生努力做家課,為他們訂下「交」家課的指標。學生為免受罰,交來空白或大半空白的作業簿,或不做只抄。老師花費精神去「追」家課,再無暇檢討給學生的家課是否有相關的學習意義。

當會考英文科還有甲乙卷時,某些學校不斷游說學生應考較淺和較易合格的甲卷,以完成「本校會考英文科合格人數節節上升」的「目標」。

政府說推出TSA﹙全港性系統評估﹚的目的只在於了解中小學生的中英數水平,協助學校發展,資料不用作中一派位。當局既然會由此掌握個別學校的資料,學校不得不追求良好的成績紀錄,故針對TSA進行大量操練和課後補習,據說某些學校還不鼓勵成績差的學生在TSA日回校應考。

新高中通識科即將上馬,需要數千名老師任教,但能教此科者只得數百。教育局說不用擔心,上過各種培訓課的老師有三千多,達到目標。但原來有些培訓課只得幾小時;還有,上了課就等於有能力教?

大學的「研究」本以開拓知識和眼界為目的,指標卻訂在洋雜志上「發表」文章的數量,讓「發表」變成的「研究」,讓教職員為「發表」而「發表」。某大學校長還說要刻意地用此製造大學的「排名榜」,並不問在這過程中我們的知識、社會的福祉有些甚麼增益。

高教成產業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

「高等教育」產業化?

從香港內部看,希望讀大學的人多的是,因此每年能考獲聯招「一般入學標準」的學生(即高考中、英文及其他兩科及格),他們還沒保證可以入讀資助的大學學位課程,不少要選讀「次」一等的副學士或文憑課程!

不錯,政府在教育上已投入不少資源,教育支出約佔政府開支23%,美國的歷年平均數為20%,芬蘭也只得約12%。但請不要忘記,這是由於我們的政府支出,佔國民收入的比例特別低。若以國民收入計,我們的教育支出就只有4%,而美國和芬蘭都超過6%。這些國家每 1000名國民中就有超過50人上大學,香港大概只得這數目的一半。

稱某某行業為「產業」表面上並無不妥,但香港政府稱「高等教育」為「產業」,就顯示某種特殊偏好。不研究港人子女有沒有得到足夠的資助大學學額之前,談高等教育「產業化」,就像叫「賣花姑娘戴竹葉」。

其實,政府近年已不斷鼓勵大學開辦「自負盈虧」課程。由於這些課程的學費自訂,不少「名牌」大學都視此為「肥肉」,忘記了其「名牌」是過往用政府資助打造出來的。是故納稅人被「抽水」兩次:先付錢製造「名牌」,現在其子女就讀,再要付高昂的學費,讓「名牌」製造超級「利潤」。某些課程如法律,還聲明有「政府資助」和「自付全費」兩種,任君選擇。前者以成績優劣排隊,成績差點但有錢的可以申請後者,合法「打尖」。

教育的公平性、公益性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