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與鋼皆可愛

(2008年9月25日星期四)

XX老師:

我要退休了,你比我年輕,請多「撐」幾年,為學校多作育幾個英才。

最欣賞你的地方,不是你比我更能得到學生和家長們的愛戴,而是你能從平凡中看出不平凡。就算是最頑劣的學生,也可以從他們的身上找出優點而去激勵他們,改造他們。

很多畢業或離校的同學回來探訪時,總要找你談談天,給你送點小心意,過後你便有話跟我說了:「校長,看看!這是某某的畫,美呀,想不到吧!」「這頑皮小子剛從澳洲回來就探望我們,人長大了,說要認真的學好中文!」「某某雖然成績麻麻,輟了學去學化妝,還說要回來給我免費做美白」…我想,就算他們送你一串小珠子,你都會當是寶物!

你處理學生違規個案時,其實也不見得特別寬鬆。可是你從不會把學生看為敵人,對犯事者總是心存厚望,因而很多時你愛來問我:「可以給他個翻身的機會嗎?」還有,你的情緒智商高,不容易發怒,就算前天有個學生把你氣真能得七竅生煙,今天下課後,你又會跟我說:「他剛才上課時很認真,提出了個很好的觀點!」

關心學生、「恨鐵不成鋼」的老師不少,但某些看見鐵在自已的手上不能鍊成鋼時就不愛了。你可不是這樣:不管鐵與鋼,孩子都可愛。

每天放工的歸途上,我總會想想,今天學校裡有無一些「好人好事」,該感謝誰?與你共事五年,我差不多每天都有要感謝你的事,你知道嗎?

請保重,不要捱壞了。

要退休的校長啟

邊青要當教師

(2008年9月24日星期三)

遠望近看都覺得這小子有點不順眼:年紀輕輕,頭髮長長,打扮新潮,每天騎着電單車回校。放學後跟籃球隊一塊練波,身手雖然不錯,可是叫聲粗獷,我聽不慣。雖然沒有紋身和粗金項鍊,但總教人覺得他不是學校裡的好職工!

同學們卻不分男女都如蟻附膻的擁着他,家長們也對他很信任,還稱呼他為「John sir」。

他原是學校裡的一名電腦技術員,對於老師們千奇百怪的要求也能應付下來。他說起話來頗斯文,又有些音樂才華,會彈結他會唱歌。更出人意表的是他熱愛學校工作、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下課便參加課外活動。聞說他還經常通宵達旦地留在電腦室裡工作。

「校長,請給我一個當教師的機會!」看着這個站在眼前的年輕人,耳邊又響起了他昔日的說話,「我這個已改過的『邊青』要當教師,除了教書,更要用我的人生經驗去警惕下一代!」我隨口的告訴他,當老師要有相應的大學學位和師訓文憑。他說正在修讀遙距學位課程。

兩年後,他拿來給我看的竟是一張成績優異的師訓證書,還多了一張教育碩士文憑。我驚喜萬分,這幾年來他沒有請過甚麼假,工作依然出色,音樂會上照樣又彈又唱,籃球隊的訓練沒有停過,還打進了校際賽,究竟他是怎樣熬過去的?我當然不敢食言,給他當上了老師。

常云:看新一代的儀表和他們的過去可以寬容一點,他們憑著信念和毅力,可以很快趕過舊的一輩,世界真的是他們的。信焉。

「廁紙」的供應

(2008年9月18日星期四)

事情發生在非典疫症還未在香港出現的一次學校行政會議上。議程是:在學生使用的廁所內,應否供應廁紙?有老師說不適宜,因為大部分學校都不會為學生提供廁紙。還有,廁所通常都是學生肆意破壞和塗鴉的地方,擺放了的廁紙難保不被濫用或作為搗蛋的工具,後果值得考慮!

贊成的老師則認為多花數千元便可以讓學生享用到文明社會的基本設施,甚是值得,並說這是給學生教育的好機會。估計搗蛋的情況初期必會發生,但不會嚴重。而且任何一間學校都會有些頑皮學生,相信很快他們便會玩厭,所以應該一試,但卻要低調,以免引起頑皮學生搗蛋的動機。

在學生廁所內擺放廁紙只是一小件事,卻是文明的表現;「與人方便」,更符合人道精神,最後我們決定一試。初期真的有些學生用水弄濕廁紙,擲向天花板上等惡作劇,工友也有點埋怨。作為校長的我,要求大家稍為忍耐,並調查是那些學生的「傑作」,又要求班主任向他們條陳利害。三個月後,惡作劇終於停下來,工友不再埋怨了,我也心裡高興了,以後學生在急需時有廁紙可用了。這是一次文明的勝利,儘管知道惡作劇還是會零星地出現的!

朋友到訪,偶爾會參觀校舍,當看到學生專用的廁所內竟然有廁紙提供時,多會一臉狐疑的表示懷疑。

現在還有很多學校,學生廁所內仍然沒有廁紙供應的。教育局的「外評」觀察表應否加上「學生廁所有無廁紙供應」 這一項呢?

忽然的資優教育學院

(2008年9月17日星期三)

對香港資優教育政策有較明確論述的,是1990年教統會的四號報告書,其中一項議題是:應否為資優生設立天才學校?其結論是否定的,它這樣說:「委員會(在考慮後) 仍然反對為天才學生設立特殊學校,…(因為)會令他們喪失學習與能力較差的同學相處的機會,結果會在成年時產生適應社會的問題。」

由於教統會反對開辦天才學校,香港過往的十多年來實行的是「非抽離」政策:即讓資優生留在原校就讀,然後替他們安排校本的增潤課程,只有極資優的才有機會參加一些由大學專家小組開設的校外活動。及後成立的馮漢柱資優中心,也堅持只是給學校提供資源和支援。

2006年的特首施政報告卻公布成立「資優教育學院」。當局打算花逾億公帑(另加一億私人捐款)來打造一所規模宏大的「資優教育學院」。這所學院收生將以萬計,並自行設計和組織課程,專為資優生提供「抽離式」學習。還有,它將來是獨立的和自負盈虧的,我們應否問:它是否實質上就是一所四號報告書所反對的、隱藏的「天才學校」?

且不談設立資優教育學院的利與弊,破舊立新我也不反對,但認為政策的改變方式,大有「暗渡陳倉」之嫌。新政策對從前有關「天才學校」的憂慮,隻字不提,也沒有對實施近二十年「非抽離」政策進行全面檢討,亦無公開對現有課程效用的評估。政府要改善資優教育,原意很好,但採用這種方式來改變卻令人憂慮。

通識科模擬試題

(2008年9月11日星期四)

新高中通識科模擬試題曝光,題目包括「女生遭男友要求穿舌環」、「家庭糾紛」等,有人認為題目與知識無關,流於「吹水」,但又有人說可以有效評估學生的能力。究竟所謂「能力」是甚麼?怎樣培養?你可相信,有超越學科知識的「共通能力」?

著名的Carl Bereiter教授曾經指出,在七十年代,認知學習研究興起,很多學者都設想,如果把研究集中在思維技巧方面 (例如:「認知策略」、「學會學習」等),我們很快就可以擺脫知識快速更新的限制,教人超然地「聰明」。

可惜,接下來二十多年的研究都說明這是謬誤。閱讀方面的研究顯示,對內容的背景知識,是閱讀能力表現的關鍵。「專家能力」(Expertise) 的研究發現,專家的一般思維能力並不特別強,而是他們對本科的知識豐富,並精於運用本科的工具使然。至於學校教學方面的研究,則顯示表面能考試過關的學生,很多其實仍對學科知識存有深層的誤解。因此,今天的認知研究,把焦點全放在如何令學生能夠深刻地掌握「學科知識」上 (如數學、科學、語文等)。

Bereiter 的研究結論是:應讓學生追求深層次的學科知識,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有效地培育他們的創造、合作、解難、溝通技巧、學會學習等能力。

要用一張試卷或一道試題測驗學生「已具備的基本知識」和「超越學科知識」的能力,恐怕還沒有這麼便宜的東西吧!

全球暖化與通識

(2008年9月10日星期三)

朋友傳來的一個故事。某通識科老師做了一次示範教學,目的是要讓初中生明白全球暖化現象和原因。大抵老師的本科不是科學,所以上網找了很多資料,還設計多種課堂活動,包括閱讀、討論、工作紙等。表面上看,這是相當活潑充實的一課。

可是,觀課的科學老師大不以為然,因為該老師的知識出錯了。他引導學生探討各式各樣的污染,然後把所有的污染排放,一廂情願地都連到全球暖化上去。其實,全球暖化的人為主因,是人類各種活動釋放大量的二氧化碳、甲烷等,讓大氣層增加這些氣體含量所致。所以,沒有氣體排放的污染,如光污染、聲音污染等,並不構成全球暖化的原因。還有,並不是所有排放二氧化碳的行為,都會構成污染,否則我們連呼吸也不可以了。

教授通識教育,並不僅在於引導討論,提供思維技巧;更重要的是教學內容有無合適的深度,有無足夠的準確性。而這一責任,就落在老師身上。不然,教得越好,學得越糟。內地有句話說:「要給學生一碗水,老師先要有一桶水」。

在教育局某次的新高中校長培訓會上,有講者說:「新高中通識好,因為它是跨學科的;只有主題,無特定的學科知識,因此把老師和學生都釋放出來。」我聽了心裡發慌,怕「釋放」後的局面是師生「鬥吹水」。學生可以善於表達,但對事物的了解,哩闊吋深。學習有別於辯論比賽,要有穩紥的知識基礎才能啓動批判思維。

學者的虛偽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

米高富蘭 (Michael Fullan) 是國際知名學者,發表過不少教育改革的論著,目的在提醒決策者必須知道教育改革的過程是曲折的、非線性的。改革要成功除了良好的規劃外,還要聆聽其他教育工作者的意見,考慮他們的處境,鼓勵「價值認同」等。

富蘭遊走各國,推銷他的教改理論;又接受禮聘,為他們出謀獻策。他接受教育局的邀請,三度來港,替香港的「教改」診脈處方。可惜的是他來去匆匆,怎會有時間對香港的教改進行分析和研究?

香港的教育改革早為市民大眾所質疑,前線教育工作者所詬病,反觀富蘭竟於本年四月來港時在記者招待會上盛讚香港的「教改」成功,其成就可以列入全球十大云云。我想問:你的論點,是根據甚麼研究和數據而得出來的呢?香港的「教改」果如所言的成功,市民大眾和教育工作者又為何會搖頭嘆息呢? 年前本地某「著名」教授還不是說過「香港的教改亂過巴勒斯坦」麼?(為此,我發了個電郵給富蘭,至今未有回覆。)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說香港的「教改」,應著眼於校長的培訓。我曾參加過這些培訓,內容淺薄無味。除非富蘭先生能提供真知灼見,而當局又能「從善如流」,否則免提也罷。還不止此,記者會上他手持其新書(《改革的秘密》)讓記者拍攝,掌握硬銷他的「秘密」的機會。

學者當然不是不吃人間煙火的,因而必有口裡說崇拜古巴的哲古華拉,而行動上卻配合智利的皮諾治的人物:虛偽!

樹會倒下來嗎?

(2008年9月3日,星期三)

某天早上工友通報說:「校長,校舍近街一帶的樹木給白蟻蛀了,有些還會有傾倒危機。」我慌忙巡視,發現不少樹木都有蛀跡,翻開泥土後還看到一巢巢蠕動中的白蟻。樹塌會釀成事故,須即時處理。先請工友用鐵絲抓緊樹斡,但樹高數米,這非良策,故囑咐職員立即向政府部門求助。

兩天了,電話遍及建築署、土拓署、路政署、漁農署、食環署,都說樹和蟻都在校內,非其工作範圍。唯一得到的忠告竟然是:「環保規定,不得斬樹」。

問題來了,樹內傾危及師生,外倒禍及人車,「已知」的危機是不可能不理的。法律上校舍物業權屬於政府,我便撥電話給教育局的分區辦事處,通報情況和擔憂。翌日回電說:教育局幫不了忙。我再三解釋這會對師生和公眾構成危險。可能對方聽得厭煩,官腔來了:「龐校長,你又不是生物學家,怎能一口咬定所見到的是白蟻?」

自求多福,我只得自己動手。我反覆「研究」,了解過白蟻築穴繁殖過程,認識甚麼蒜頭驅蟻法、火攻水灌法、又接見過多家滅蟲公司,比較過噴藥滅殺、帶藥傳染、召伴吃餌等方法……半年後,在職員和熱心家長的幫忙下,終把問題解決了,而我也成了半個白蟻專家,也明白到無奈的困境會迫你學習。

朋友說,既然教育局給學校的編制中沒有管理物業的專才,可否訓練一位老師專管這些?很多學校已是這樣做了。我說:「不要煩老師了,他們的任務應是把學生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