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解要向你交待?

(2017年1月18日星期三)

上星期和太太到超級市場購物,到收銀處排隊付款。差不多輪到我們的時候,突然有位男士,拿著兩株花,從隔鄰的隊跳出來,就站在我們的前面。我拍拍他的膊頭跟他說:「對不起,我是在這裡排隊的,你為甚麼站在我的前面呢?」

他回頭還以非常不悅的神色,大聲回應道:「我點解要向你交待?」

排在我們前面帶著小孩的一位女士,這時毫無歉意地開腔說:「他是和我們一起的!」噢,原來他們是一家人,為求省時分開兩路排隊,看誰先到付款位置,另一人就跑來歸隊。我太太回應:「先生說句話,話我們是一家人分開排隊,不就可以嗎?不哼一句站在人家隊前不是令人誤會嗎?」她擺出一副「睬你都儍」的樣子回應。

這位男士再重複那句:「我點解要向你交待?」

從前若遇上這樣的事件,我會說這男士「㒼塞」傲慢,可能是由於沒有受過足夠的教育。今天香港教育普及,社會開明,這種事件應該非常罕見。猝然傳來西九要建「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新聞,說好的表演場地改作博物館,原來可以祕密行事;展館設計,籌備工作已完成十之八九,錢既然由馬會捐,只公報便行。董事局成員還說:「唔存在諮唔諮詢嘅問題!」最後舉行的所謂公眾諮詢,就只得12塊展板而已。整件事儼然是「我點解要向你交待?」的翻板!

令我最不安的,還是想到那小孩,想她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接受這樣的教養,想她在這樣的社會長大,接受橫蠻的管治,她將來會是甚麼樣子?給培養出甚麼性格?

只要能升空,管它哪裡墜

(2017年1月11日星期三)

1943年二次大戰希特拉頻臨戰敗之際,接見了科學家 Wernher von Braun (布勞恩)。布勞恩是個物理、數學、航天工程的科學家,1937年加入納粹黨,因替納粹德國發展長程火箭 A-4,軍階升至SS衛隊少校。看過A-4成功發射的短片後,希特拉大喜,下令全力製造改良型號火箭 V-2,把彈頭炸藥由1噸增至10噸。他想,有了火箭,炸彈無需由飛機投放,被轟炸的地方亦因此無法響警報,居民無從躲避,不但轟炸倫敦易如反掌,整個世界都要向他低頭。

為避轟炸,布勞恩強迫戰俘挖掘長達42英里的隧道建造地下火箭工廠,情況慘酷,死了2萬人。但一切來得太遲了,1944年盟軍登陸諾曼第,1945年蘇聯攻入柏林,希特拉自殺。布勞恩帶著火箭設計圖案,投奔美國,不但沒有因戰爭罪行被起訴,還給洗底,成為美國公民,在軍方工作。

布勞恩開始替美國效勞,發展由火箭發射核武,長程火箭亦成為了美蘇軍備競賽的標準裝置。為了爭取公眾支持太空研究,布勞恩曾上電視主持迪士尼兒童節目。為了滿足科學研究興趣,實現火箭夢想,要做納粹軍官,殺戮戰俘,或替 NASA工作,甚至粉墨登場,主持兒童節目,布勞恩都毫不計較。

歌手Tom Lehrer唱過一首歌,叫 「布勞恩」,歌詞中有句:「布勞恩說:只要火箭能升空,誰理它在哪兒墜下?這可不是我部門管的。」

希望熱衷STEM的教育家,也想想這個問題。今天說要增強科學科技工程數學教育,甚至培養火箭專家,目的何在?為誰服務?要不要多幾個布勞恩?

即時回饋

(2017年1月4日星期三)

中年過後,很多朋友都會跟我一樣:每年驗身,然後看報告結果。慚愧的是,每年醫生給我定下的改進目標,如運動、減體重等,幾乎沒有一次達標。

近日買下一個有監測功能的手表,不但報時,還顯示即時心率,踏步數目、熱量消耗、睡眠質量等。發現表的好處並不在乎「監察」,而在於「即時回饋」。運動時心率上升,90100150,一目了然;今天行了多少步,做了多少運動,消耗了多少卡路里,還差目標多遠等,隨時可知;此外,達標即有訊息提示。

手表又會計算每天的「靜止心率」(resting heart rate)。眾所周知,運動能有效鍛鍊心肺功能,但原來運動也可以令「靜止心率」下降,減輕心臟負荷,令心臟健康。我維持每天運動量達標兩周後,已見靜止心率徐徐下降,由此體驗運動的效果。回饋帶來了滿足感,也增加了每天都做運動的恆心和動力。

教育界不少人曾對「即時回饋」這課題做過研究,發現學生最想知道的,並非已否成功達標,而是方向是否正確?這好像安裝螺絲釘,向左旋還是向右旋,常要靠那釘是否在旋進去那感覺。可惜的是,學生在學習方面得到的回饋,往往不是缺乏,就是來得太遲。

也想到教書,相信道理相近。要改進教學,老師需要迅速的回饋。別人介紹某某教學模式最好,若無課堂實踐,止於聽的意義近乎零;教學實踐也要有回饋的設計,看看有否增進學生對教學內容的理解、學習的態度和興趣;回饋也不要等待太久,太久便失去方向和動力。

STEM 還是 STEAM?

(2016年12月28日星期三)

繼特首《施政報告》提出後,官方去年發表《推動 STEM 教育 發揮創意潛能》文件(STEM 是簡稱,即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Mathematics 科學、科技、工程、數學四科合體),表示有意推動中小學的 STEM 教育。文件解釋這是為了保持香港競爭力,又香港學生的數理基礎良好,但太著意學科學習,缺乏「動手」學習的機會,因此有需要讓學生就著日常生活問題,設計和擬定具體及有創意的解決方案。

但談到創意、創新、解決日常問題等學習,怎可能沒有藝術和設計的份呢?從歷史看,不少科技發展,都產生自人文和藝術表達的需要。19世紀畫家Charles Nègre,偶然發現 daguerrotypes (銀版照相)可更好地展示人物動感,從此研究化學材料,成為攝影學的前驅。若以人為本,發明創新也必須滿足藝術和人文需要。例如,荷里活發展先進的電影技術,不正是為了令故事更漂亮動聽嗎?蘋果產品高明,並不單在乎科技,而在於更能滿足人的日常需要(包括美感);Nike設計運動鞋,不單靠 Biometrics 3D技術,而是建基於人的運動感覺,因此有「The Art + Science of Feeling」的口號。

此外,數據和科學意念的表達,還須借助依靠語言、影像、圖形、顏色,甚至音樂、表演藝術,這些都屬於人文、藝術、設計的範疇。再者,要學生對「日常問題」進行動手學習之前,他們也需要明白問題的背景,認識問題之為「問題」的所在,例如研究「節能」,認識人類社會對能源運用的「歷史」就很重要。

因此有人提出,在STEM教育裡應揉合Arts元素,成為STEAM教育。


守住這一代的思考

(2016年12月21日星期三)

讀過由「教育工作關注組」編寫的《守住這一代的思考》(下稱《守住》)。

通識科始自2000年教改,當年我曾仔細看過其課程大綱,參加過官員的解說會,亦曾批評過這科的《課程及評估指引》,例如,課程規劃缺乏系統知識作基礎;其聲稱「跨學科」是虛假的;思考應基於知識,訓練思考「技巧」是捨本逐末等。

《守住》的作者都是前線通識科老師,該書記錄了他們的實踐經驗,由教學到評核的心得和反思,頗發人深省。例如,葉玖莉老師提醒通識老師不能依靠「罐頭」教材,要自訂教材必須先開卷、多閱讀。陳家祺老師指出,由於課程指引輕視系統知識,對「陳述性知識」的要求含混,令老師無法了解課程要求多深多廣,這亦同時打擊學生學習的意欲,以為可隨便過關。

不過,《守住》最重要的,還在於正眾視聽,指出今天學校教育的需要:守住這一代的思考。近年的政治變化,不時產生一些荒誕歪理,例如有人說:教育就是洗腦,洗腦就是健腦;當政治壓力令公務員難保持「中立」之時,有人卻說通識科老師「不政治中立」,教導學生變激進傾向暴力;在傳媒噤聲、普選無望之際,有人毫無證據地指責通識科「異化」,偏向政治議題;又有人昨天才力推「三三四」,說過「通識科」無問題,今天卻批評課程鬆散,無教科書,過份強調爭辯,不依官方的「價值觀」教學等。

凡此種種,教人學會笑對今天的政治眾生相,也令人對要頂住強權歪理的新一代老師多一點尊敬!

不記名不記校、隔年考抽樣考

(2016年12月14日星期三)

當局提出明年復考TSA,承諾不會用TSA成績數據向學校施壓。吳克儉局長指「新版」TSA已除掉了操練誘因云。

復考的安排、說法,跟今年2月教育局《TSA檢討報告》的建議大致相同。記得該報告還說過,要加強「學校對政府運用系統評估資料的了解與信心」、「誠意顯示TSA的低風險性質」,但就是得個「講」字。2000年《終身學習、全人發展》提出推行 TSA時,不是也說過TSA屬於低風險評估,並強調要提防變成高風險考試嗎?結果有目共睹吧!

《檢討報告》也並非無較具實質的建議,例如:下調試題的難度,把TSA成績從學校外評指標中移除等。但問題是:真要移除操練誘因,這些措施並不足夠。題目淺了,可以集中操練淺的題目;外評不列出TSA成績,但可識別個別學校的數據既然存在,並由局方看管,怎能保證貓能管魚,官員抵得著誘惑,暗裡不拿來比較比較?

若真要移除操練誘因,應實行「不記名、不記校」的評估。這一點早已有人提過,卻得不到回應。TSA若旨在檢查全港整體成績水平的升跌,根本無需知道誰從哪校來;若要分析學生在考題上的表現,由此改善教與學,學校亦可自行下載題目進行校本測試和處理,不必由教局分發成績。

得不到回應的還有「隔年考、抽樣考」。國際測試如TIMSSPIRLSPISA都是數年考一次,並不影響其測試的可靠性,為甚麼TSA要年年考呢?驗血也只從身體抽小量驗就行,從沒聽過要把全身血液抽光拿出來驗的呢!


當然,在問題還未解決之前,應該擱置TSA

親子旅行

(2016年12月7日星期三)

不少香港父母在假期帶子女去旅行,可是據調查逾20%家長要求子女在旅途中做功課。做功課本是好習慣,可鞏固課室的學習,但功課真如洗臉刷牙一樣,必須每天都做?不做不行?我有懷疑。

其實學習的途徑很多,不要忽略某些生活情景,亦能提供豐富的「偶然學習」(incidental learning) 機會。親子旅行相信是其一。可以的話,自駕遊或自由行更皆。

女兒年幼時,暑假我們常在外地租車旅行。出發前要有計劃,如行車路線、參觀景點、預訂旅館等。小朋友參與,是很好的邏輯訓練。當年還未有導航儀,駕車靠地圖,通常是我當司機,由太太和女兒導航。看地圖和地標,孩子的瞬時反應的確比媽媽還好,經常帶領我們走出「困境」。我想,這是她建立能力和自信的好機會。

遇上不能預見的問題,例如塞車改道、路標不清晰、旅館訂房出錯要跟員工理論,景點門票沽清等,都要即時解決。孩子跟大人在一起,明白問題所在,目睹成年人如何解決問題,甚至參與,亦有助他們增加見識和學習解難!

自由行的好處是有較多時間參觀博物館,或看歷史文物,不像旅行團一般走馬看花,集中在吃喝購物。若說文化興趣是「培養」出來的話,跟父母一起看喜歡的景物,了解他們欣賞之所在,或指出欣賞的途徑,相信是文化培養的途徑。

老實說,親子旅行也不是全為了孩子,有機會的話,父母也應該出去看看外面世界,增長見聞,不要把時間都花在返工賺錢、放工督促孩子做功課的事情上。


TSA數據不是保密的麼?

(2016年12月5日星期)

每天都吃早餐的學生,成績會比一星期只吃一天早餐的學生有所提升,可見每天吃早餐的對學業成績有十分大影響,最近一份中大的研究有這樣的發現。

過往也有對學童早餐的研究。以前的調查,雖然有提及早餐對學習的影響,多從理論層面推斷,例如睡眠後腦部糖份下降,若無早餐的熱量補充,人的集中力會下降等。今天中大的報告卻有所突破,它使用個別學生的TSA成績數據,跟學生吃早餐的數據作研究,得出吃早餐提升成績的結論,更有報章吹噓為吃早餐好過搵補習!

這些結論立即引來質疑:數據有相關性並不代表一定有因果關係。例如,天天吃早餐並顧及食品營養的家庭,可能比較富裕,父母學歷較高,比較關心子女的學業,較有能力指導子女完成功課等,導致成績較好。吃甚麼早餐能提高學能成績30分甚至50分,在閱讀該研究的詳細之前,我以神話故事看待。

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上述研究拿取的是學生的TSA成績數據,但不是說過TSA數據是保密的麼?個別數據也不是說過只作成績評估和學校改進用途的嗎?如何會落在早餐研究員的手上?

學生的個人TSA成績數據,是私隱和高度敏感的資料。因此請問:儲存數據的機構究竟是「教育局」還是「考評局」?儲存多久後會銷毀?這兩局若要對其他機構發放這些數據,如何確保資料不會被不當洩露或利用?


此外還要問研究倫理 (research ethics) 的問題:有關家長是否知悉調查機構會拿取其子女的個人TSA成績作研究?他們是否事前同意?

往事的記憶

(2016年11月30日星期三)

偶然聯絡上多年前的兩名舊學生,她們來我家探望我。這倆都是我頭幾年當中學教師時教過的學生。我只比她們大十多歲。今天見面,她們都已是近50的中年人,有家庭和相當的閱歷。

坐下來不久就談到往事。一個說還記得當年我曾經處理她的「抄功課」事件。她告訴我,我召她見面,告訴她班裡很多人都抄功課,但源頭來自她,即她把做好的功課借給其他同學抄。她當時很害怕,問我怎麼會發現?

她提出後我就記起來了。我告訴她我發覺幾個同學的功課相似,就拿來比較,抄功課的學生通常都會字體潦草,抄得不足或抄錯,所以最完整的那一份多是源頭。我說,這證明她是個勤力可靠的學生,否則不會被別人盯上商借功課,也說明我有改簿,否則不會有此發現。

另一個同學說她有用心聽我的課。當年我教經濟課 supply and demand時曾經用過的例子,她還記得。為甚麼這麼好記性?她說因為當時的老師,大都是上課講過就算,不理會學生是否學會,我比較認真備課。

她們還批評了一些其他老師的言談舉止,和跟學生相處的行徑,。我聽得有點不舒服,也不禁替她們難過,原來當年的同事給她們帶來如此不快的經歷。


不少人都說,兒時的記憶最深刻,大人忘記了的事,孩子卻記得很清楚;記得學校時期的人和事,因為這是他們當時的世界。我回想自己的學校生活,不錯,其中最好的老師和最差的老師,都還歷歷在目,班主任老師的姓名,我還可以由幼稚園數到高中呢!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2016年11月28日星期一)

葉兆輝教授在《防止學生自殺最終報告》發表前,傳媒曾報導他謂自殺與制度有關,以下是舉隅:

【防學童自殺 做好迎新工作】:葉兆輝認同,學生自殺問題或與制度有關,「在香港這個注重考試的地方而產生的壓力不容忽視,」(星島日報 2016.08.14

【升中難適應,僅兩成學校教抗壓防自殺】:葉兆輝建議改善銜接課程,並擬於委員會終期報告建議檢討教育制度 (蘋果日報 2016.09.01

【學童遺書致歉多, 專家籲家長少說負面話】葉兆輝昨表示,學生自殺涉及系統性問題,本港教育制度過份着重操練、以考試主導, (頭條日報 2016.09.18

【專家籲檢討學制, 防學童自殺】:葉兆輝 表示,「本地『操練式』以『升學導向』的教育制度間接影響學童精神健康,… …,促請政府檢討學制及學程安排。」;他承認學生自殺涉及系統性問題 」(星島日報 2016.09.18)。

防止自殺終期報告於117日發表,在「檢討教育制度」一段內,葉教授說:「 根據現有數據和資料,教育系統所造成的學習壓力與學生自殺之間,並無明顯和直接關連。儘管如此,部分委員認為處理學生生活上的壓力是重要的,教育局應考慮把檢討教育制度以減輕學生負擔列為長遠措施。」

有報章隨即報導:【26招防自殺 減功課紓壓 委會報告:輕生與教育制度無直接關係】… 報告指出,學生自殺涉及精神健康、朋輩關係、學習壓力等因素互相影響,與教育制度無直接關係,…(文匯報 2016.11.08)

不知道是否傳媒的報導不確,葉教授似乎是前言不對後語。他的言論是否「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讀者請自行判斷。


評防學生自殺報告(五)(完)

提高收生門檻風

(2016年11月23日星期三)

葉兆輝教授的防止學生自殺報告,提出了學生自殺問題複雜,部份自殺與生理因素有關(例如精神疾病),部份與環境產生的心理因素有關(例如適應困難),因此不能寄望於單一對應措施。這說法是成立的。然而,他所提出的預防和支援建議,軟弱無力,這跟葉教授否定教育制度造成的「學習壓力」導致「學生自殺」有關。這好像某地方火災頻頻,研究報告卻只建議增加消防和滅火工具,不考慮獲批准的建屋材料,是否過於易燃?甚至是否有人縱火?

例如,葉教授報告中建議「大專院校收生不應過於著重公開考試成績」。可是那邊廂,不少大學院系正刮起「提高收生門檻風」,把篩選門檻由往日文憑試的5科「3322+2」,提高至6科「3322+33」,目的是為了收錄更優質的學生,提高競爭水平。可預料成績中游的學生,將更難入學,成績的壓力只加不減。你看,報告不檢討制度,只給大學一句「溫馨提示」,能有甚麼作用?

再者,葉教授提出的具體防治建議,如「好心情@學校」、為教師家長提供「守門人」訓練等,均已存在。要強化這些措施,是否現在的落實情況有所不足?如果是的話,那麼它知道執行者的困難在哪裡?又例如家校溝通,實情並非「活動津貼」數額是否足夠。不少有問題的學生,他們的家長根本怕溝通,故意迴避,不想學校知道家裡情況,而不是對輔導服務無知。因此,報告建議若要有用,還應說清楚如何令「活動」有效。


本對葉教授領導的這份報告充滿期待,現在主要是失望。

評防學生自殺報告(四)

自殺念頭

(2016年11月21日星期一)

學生自殺,葉兆輝的報告說研究了自2013年起的71宗(33名大專生和38名中小學生),結論是:自殺原因複雜而非單一;傳媒報導傳染;自殺與教育制度造成的學習壓力無直接關係等。

死者已矣,自殺原因只好從遺物和周圍人的描述推算。但人言人殊,從中得出「自殺原因並非單一」的結論,不足為奇。同理,要把自殺連繫到廣闊的4大範疇:精神健康、心理因素、關係、適應,亦不困難。然而,若要循防止學童自殺方向著手,總不能只分析已死者,還應明白學生為何興起「自殺念頭」 (suicide ideation)

10年前中大的Margaret Lee Catherine McBride-Chang等曾對有「自殺念頭」的學生做過研究,她們利用路徑分析 (path analysis),發現學業自我形象低落 (academic self-concept)  ,感覺父母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 (perceived parental dissatisfaction in academic performance),測考壓力 (test anxiety),三者均容易導致抑鬱 (depression),由抑鬱產生「自殺念頭」。三者相比,測考壓力與抑鬱的關聯最大。

葉的報告指在38名中小學生中, 36名是中學生,其中24人為高中生;其餘為2名小學生,均讀小六;這些年級的考試壓力最大,故數據亦算與上述研究的結論吻合。

有自殺念頭者不一定會尋短,也可能得到若干幫助放棄念頭。因此,葉的報告中提及「及早識別及介入」是正確的。但怎樣的支援最有效?Lee McBride-Chang從數據中發現,父母子女因成績問題而沖突常是主因,因此家庭關係是關鍵。

但考試是我們教育制度的一部份,如果學業成績經常令家庭產生沖突,導致學童抑鬱或萌死念,那麼檢討這個教育制度的設計和運作,還不是必須的嗎?


評防學生自殺報告(三)

你怎樣得出「無關連」的結論?

(2016年11月16日星期三)

葉兆輝教授在「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最終報告》中說:「根據現有數據和資料,教育系統所造成的學習壓力與學生自殺之間,並無明顯和直接關連。」

無關連?這是一項超乎常識的結論!這也不打緊,只要有充足的證據和和嚴謹的分析,打破常識看法是應該受到歡迎的。從研究方法看,要得到「無關連」的結論,應由對立的「零假設」(null hypothesis) 開始。換句話說,應先假設兩因素(即「學習壓力」和「自殺傾向」)有關連,然後在數據和個案中努力搜尋,看看有沒有足夠的反面證據 ,「打倒」這個稻草人。

可惜從報告中找不到任何由數據資料推演出「無關連」結論的章節。講來講去,只是說自殺原因很複雜、並非單一。既然如此,報告又怎能說「學習壓力」與「自殺傾向」無關呢?接著報告又有建議「設立諮詢委員會全面檢討教育制度,特別是識別可能存在過大壓力的地方」。大家可看出,這建議是如何軟弱無力,教育局反對是如何容易!

報告的建議只在於提早識別,防止自殺。但它提出世衛建議的普遍性、選擇性、針對性的3層面支援理論,早已在教育局網頁使用,所提活動亦多已存在多時(如「健康校園政策」),現在說要加強,只會增加已疲於奔命的社工、老師、校管人員的工作和壓力。總體而言,報告講的學童自殺原因,社署的「兒童死亡個案委員會」已講過,分析又欠深入,說教育制度學習壓力與自殺「無關連」又建議檢討制度,只能幫助爭議「軟著陸」,實在沒看頭。


評防學生自殺報告(二)

由學業問題引起的自殺

(2016年11月14日星期)

讀過「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發表的《最終報告》,有些感想。

該委員會的成立,原因是2015-16年學童自殺較過往頻密,而單在3月的9日間就有7宗。突然的增加令人不安,吳克儉局長推出「每校派5000元」,又叫家長老師「加把勁」,遭到揶揄。結果教育局成立上述委員會,由葉兆輝任主席,希望認真地研究學童自殺,找出解決方法。

葉的報告指學童自殺原因並非單一,這一點其實社署在「兒童死亡個案委員會」報告中已講過,不是新聞。「社署報告」涵蓋自2006201185宗自殺個案,清楚列出「學業問題」為原因之一,按年的分佈頻率為1030%

葉的報告指2013起的3學年中小學及大專自殺個案共有71宗。他無歸因分析,只平列4個「關注範疇」的分佈率:心理因素是其一 (63%),內含「自我傷害行為及萌生自殺念頭」(34%) 及「負面思想」(45%) ;適應困難又是其一 (82%),內含「學習適應」(58%) 及「家庭適應」(53%) 。但誰都知道,這些項目並非獨立,因此研究還應包括其中的關聯從屬狀況,例如:「學習適應」問題既然如此廣泛,究竟有多少由此引起「負面思想」或「萌生自殺念頭」,或令「家庭關係」惡化,成為自殺因素?

報告在這方面全缺,隨後卻稱「教育系統所造成的學習壓力與學生自殺之間,並無明顯和直接關連」,這結論不何來。誰也知教育系統不會直接殺人,學童自殺也非單一原因,但如果在某個制度下,「學習適應」或「學業問題」在自殺原因中屢屢佔幅廣泛,難道我們對這制度還不應作出檢討嗎?


評防學生自殺報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