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都是苦事?

(2017年3月29日星期三)

很多課程指引,都用上一時髦詞語:「學習經驗」(learning experience) 。細看之下,所謂「學習經驗」,其實只是「學習活動」建議而已。經驗是主觀的,從學生的角度看,讀同一首詩或在球場跑一圈,因各人的背景、動機、關注點不同,「經驗」亦會各異。稱能完全控制學生的「學習經驗」,相信是把話說過頭了。

一般人都可能有這種想法:學習是攀越困難,No pain no gain,吃苦才有收獲。我曾在某年的師訓班上請學員(都是在職教師)寫下「最難忘的一次學習經驗」,幾乎全部人寫下的,都是吃苦的往事。難道沒有「愉快」的學習經驗嗎?

我記得讀書的時候,我和鄰座同學都喜愛詩詞歌賦,當年的國文都是範文教學,功課也不多。放學無人後,我倆常跑到學校後樓梯間,輪流朗讀心愛的篇章,如彭端淑的《為學一首示子侄》: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貧,其一富,貧者語於富者曰:吾欲之南海,何如?;又如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借書滿架,偃仰嘯歌,冥然兀坐,萬籟有聲,而庭階寂寂,。幾十年後,昨天我和這友人相聚,他主動提及此事,謂記憶猶新,並引為樂事。

不錯,深刻的學習需要專注和毅力,但並不等於說學習必然痛苦。Csikszentmihalyi 提出「暢態」(flow)理論,說有人全程投入工作,並非求名求利,亦非刻意,而是從專注和浸淫中得到欣賞和喜悅,甚至達到廢寢忘餐和忘我境界。

究竟學校裡的學習可以有「暢態」嗎?有多少老師能為「暢態」創造條件,讓學生能享受讀書之樂?

抽測

(2017年3月22日星期三)

立法會秘書處資料研究組最近比較了澳、加、韓、英、美五國的「系統評估」,製成《資料摘要》。從該報告看,各國的評估設計,目的在於監察整體成績,故多採用抽樣辦法。由於學校不能預知哪一級哪一科哪一個學生會被抽中,操練難行,因此亦成就「低風險」評估。

抽樣的方式多樣,例如澳韓英每年只選某些年級或某些科目進行,美加跟本不打算得出個別學生或學校的成績,故對學校和學生進行隨機抽樣。加拿大的評估,還每三年才舉行一次。在澳洲和美國,學生就算抽中,亦可選擇不參加。

部份國家的學校也出現「因試施教」現象,多因政府或傳媒製造學校「排行榜」,把學生和學校成績作比較;幸好這些政府亦意識問題所在,因此或廢除某些敏感階段的評估,或減少測考科目和測考時間等。

《資料摘要》沒有包括台灣。有說台灣的TSA類似香港,並謂其測試下延至小二。此說值得商榷。台灣其實有兩種評估:系統評估由「台灣學生學習成就評量」(TASA)負責,只選定小四、小六、中二,高中職二級,對學校和學生進行抽測,三年一輪,抽中的學生只考5科中的兩科,亦不發個人成績。另設「縣市學習能力檢測」(即所謂下延至小二的評估),對二、三、五、七、八年級進行中英數普測,雖是普測,但目的不在於整體成績評估,而在於找出學生常犯的錯誤,促進教學,並追蹤「待加強」的學生進行補底。

既是普測,年年考,又無科目輪流,自稱既能「系統評估」,又能「促進教學」的,就只有香港的TSA/BCA

媽媽的一封信

(2017年3月15日星期三)

「成績掛帥」之風由東方吹到西方。美國的中小學教育近年趨向測考化,教學針對考試,學生成績可決定學校的存廢和教師的去留。不少家長對這種「成績文化」存疑,認為是過份強調競爭,學生承受過大壓力,學校功課過多,無暇「自主」學習等。Vicki Abeles 製作了兩套紀錄片:Race to Nowhere (2010) Beyond Measure (2014),訴說家長和孩子的故事。

Abeles又把寫給升讀大學的女兒的一封信,放在網上,語句感人,亦說明她對今天大學教育的觀感,節錄如下:

去年我跟你一起走訪各大學,結果發現大學只是「競爭」的一環節。原初以為大學教育目的在於引導思考,培育能力,尋找個人路向,但原來它們只關心收錄多少名超級分數學生 (super-scorers),最好能讀兩個甚至三個主修科;那些非長春籐大學,竟以安排學生到哥大或MIT做訪問生作宣傳。

我知你喜歡讀理科,但留意今天的理科生有40%最終轉系或放棄學畢業。報章稱這為「數理死亡列操」 (math-science death march) :學生在大講堂上課,教學枯燥,學習沒有支援

從前以為大學是教育的高峰,今天的大學真能完成其育人的使命,讓年青人快樂、健康、全面成長嗎?不少大學跟中學一樣,只強調競爭而非學習過程,大量筆記和考試,只求讓學生填滿履歷表。

我希望你能切記,學習不等於考試,最好的學習可能不在課堂上,而是在與教授和同學的對話;要努力讀書但別忘記平衡生活,健康比成績重要,要有睡眠、吃飯、社交、運動的時間。

我仍相信大學是思考、交友、成長、追夢的地方,別忘記通往成功的路總是多條的。

流水不因石而阻

(2017年3月8日星期三)

新的《幼稚園教育課程指引》明令:幼稚園 K1 不應教執筆寫字,K2 K3 不應進行操練。當局態度頗強硬,說會以視學方式監察學校,違反事項會列於學校的質素評核報告,學校甚至會因此喪失免費幼教資格等。

「幼教階段不應教執筆寫字、不應操練,教學應以培養興趣為主」,教育界早有共識,支持的理論和研究也不難找。從幼兒學習和發展的角度看,新《指引》是值得支持的,局方的努力也應予讚賞。但往深一層想,今天《指引》要作出這樣強硬的指令,究竟我們的幼稚園教育,經歷了一個怎樣的過程,形成需要「撥亂反正」的局面?

其實在《指引》發表後,有幼稚園已表示它們並非無知,而是無奈。家長對子女學業要求高,功課少的幼稚園不受歡迎;但又有家長解釋,他們選擇學業要求高的幼稚園,是怕子女考不上心儀的小學,理由是小學為了確保成績,擇優取錄,希望收回來的小一學生已經「樣樣都識」;小學則認為成績好是將來升中「派得好」的保證

在競爭環境中,幼稚園也要為「派得好」而努力,操練壓力傳遞到幼教階段,並成為一種教育文化。雖然新《指引》維護了幼教原則,但一如過往的教改措施,無論想法如何進步美好,依靠「指令」和「監察」推行,並非善法。流水不因石而阻,只要文化風氣不變,升學選校依然困難,幼稚園仍會設法越過關卡完成其「催谷」任務。相信《指引》之外,遏止這種層層推進,收生要求過高的風氣,也是當前急務。


關愛學生,繼續TSA

(2017年3月1日星期三)

吳克儉局長堅持續推TSA,全面復考。時至今天,他應深知學校的操練和壓力,並不會因改換名字叫BCA或把題目淺化而減少,誰也不會被這種粗糙的「掩眼法」蒙蔽。不少學者都指出,從過去的經驗看,說TSA能發揮回饋和促進教與學,是謊言;TSA只是一個「總結性的系統評估」。

可是,吳局長又屢屢囑咐學校,要關愛學生,並為學童自殺而難過。但何謂「關愛」?學者 Nel Noddings 曾指出,關愛並非單向的,或推行甚麼計劃、活動、加強輔導人手,就可達到或完事。師生間的關愛,是一種持久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caring relation),建立在師生間的聆聽和互信之上。教學上的關愛,在於老師明白學生的興趣、需要、專長而設計教學,而非趕課程、研究考試題形,強迫學生為回答練習的選擇題而「閱讀」,為成績而操練。

局長一方面要求老師關愛學生,促進互信;另一方面又堅持進行一個意義只在於系統評估、向學校問責、打擊互信的TSA (或BCA)。究竟他能否看出其自相矛盾的地方?

今天這個「評估獨大,數據萬能」的局面,正好折射教育裡互信和關愛的凋零。當家長無暇親近子女了解他們的在學情況,教師只能以成績說明自己的工作,學校只能羅列數據反映教育的成效,「成績問責」必大行其道,互信和關愛寸步難行。

尤有甚者,作為家長的,竟然要靠TSA數據提醒,為甚麼子女每天都要吃早餐,或晚飯時跟子女交談的好處。你會說這是個關愛的家庭,關愛的社會嗎?

老師的禮物

(2017年2月22日星期三)

某年觀課,中四經濟科老師正在講解一個主要課題:供給與需求。老師利用黑板,畫出供需曲線,說明如何決定均衡價格。她舉股票市場為例,解釋價格如何隨供需的變化波動。

這是個標準的教學設計。突然有個學生問:我知道股票價格是浮動的,但按道理,市場上的人不都是希望價格上升的嗎?價格上升才有錢賺嘛!既然無人想股格下跌,股價豈不應該有升無跌才對?

老師停了一停,想了一想。這時她大可說:這問題 out of syllabus,為保持進度,課後談吧!可是她沒有這樣做,相反,她解釋了股市裡「做好」、「做淡」概念,做淡者如何利用先沽後買的方法獲利,並舉98年外資向銀行借進港元,然後拋空港元港股為例,企圖打跨聯系匯率;港元若真的跌了,他們才以低價購進平倉圖利。

疑惑得到了解答。學生都聽得津津有味!

若從「目標為本」或「考試為本」的角度看,「沽空做淡」不是考試範圍,她這一課就是浪費時間了。但從學習興趣來說,她的回應送給了學生一份很好的禮物,滿足了他們求知的欲望;雖然有點複雜,她給「供需理論」提供了很好的實例。

有能力送出這種「禮物」的老師不多,基本要求是老師對所教的東西有深入的認識,留心時事,儲得相當多的好例子,能信手拈來,靈活運用,切合學生的需要。


這也是為甚麼教學雖然要有目標、計劃、事前預備之外,還需要預留空間,迎接「意料之外」的好問題。學生提出意料之外的問題,往往正是學習興趣和動機之所在呢!

必修中史科的種種謬誤

(2017年2月15日星期三)

有位教育局負責中史科的前高級官員,炮製了一個精彩的簡報,指出硬要初中中史成必修科的謬誤。內容如下:
  1. 有些人說:教改輕視中史科。真相是:教改前初中中史是「選修科」,相反,教改文件列明:初中生均須學習中史及中華文化。
  2.  又有人說:近年中史科被削弱了。從數字看,學校開設初中獨立中史科的比例,以20022015年計,一直維持在85%89%水平。絕大多數初中生都有讀獨立中史科,餘下來的亦在綜合課程中讀過中史。
  3.  又有種說法:年輕一代未能建立國民身份認同,是因為教育局未有強制中史為獨立必修科。這說法與上述數字不吻合。
  4. 「國民身份認同」並非中史科唯一目標,也非獨有;初中其他學科,包括中文、視藝、人文科,均有與「國民身份認同」相關的目標和內容。
  5. 「國民身份認同」不能全靠認識歷史,其他如經濟關連、維權遭打壓的消息,家庭朋輩對時事的討論,媒體消息等,都是重要因素。
  6.   據調查資料,今天的中史課程仍以治亂興衰為主,不教文化史,少涉近現代史;一般觀察,中史科教學呆板重記憶,試問又怎能提高學生的「國民身份認同」?
  7.  不反省中史課程和教學的問題和困難,單聚焦在「獨立成科」之上,是毫無幫助。
  8.  綜合地說,「國民身份認同」的成敗,因素眾多,請不要賴有沒有初中獨立的中史科,事實剛好相反,絕大部份學校已開設初中獨立中史科。教改文件也沒有輕視中史科。
有興趣閱讀上述簡報原稿者,請來電郵索取。

不濟的中國歷史科

(2017年2月8日星期三)

這篇文章源自聽D100網台由倫爺講的《反斗歷史》,再翻查資料。

商朝紂王是個暴君,罪行多不勝數,建酒池肉林,寵坦己,濫殺無辜,殺害忠臣比干,將他剖腹剜心。周姬替天行道,與諸侯合力討紂,紂王戰敗自殺,周朝建立。壞蛋死掉,好人當王。我讀書時讀過中國歷史,小學、初中、高中各一次,每次老師都如是說。

紂王故事出自《尚書》、《史記》。但按《尚書》年份,紂王自殺於公元前1046年,又從為比干鐫刻的銘文中發現,比干卒於公元前1029年,即比紂多活17年,紂怎能剜比干的心?這疑問其實並不新鮮,愛好科學質疑的學者顧頡剛(1893-1980)早已提出過。

《尚書·牧誓》中,武王伐紂(當時稱紂為「商王受」)時列出罪狀: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換句話說,紂王的罪行是: 1. 聽婦人言;2. 不認真祭祀;3. 不重用親戚;4. 任用逃犯做官。請問:這4條罪能說明紂王是應被推翻的暴君嗎?

連毛主席都讚過紂王有本事,他統一了東夷和中原,有貢獻。

我並非要替紂王討平反,而是批評學校的中國歷史不濟。今天的教科書仍在講如紂王是暴君的故事,似乎對金石學、考古學、地下掘出的史料毫不動容;對真偽、証據、多元搜索,全不感興趣。《課程綱要》雖說要鼓勵學生懷疑和批判思考,但教學實踐是叫學生聽故事和背誦經批准的原因、經過、教訓。

質疑抗戰是8年還是14年?隨他們說算了罷!

也談「休養生息」

(2017年2月1日星期三)

梁振英競選時曾說過,教育界「改革」過多,因此許下教育界「休養生息」的諾言。但過去幾年,教育界被受「政治任務」干擾。他上場不久硬推「國民教育」,弄得爸爸媽媽要上戰場,搞出一場「國教風波」。政改失敗普選無望,激化青年人,梁營造出「港獨思潮」進行打壓,校長教師又成磨心。以至近日初中中史強制成獨立必修科,指定學校教授基本法時數等,凡此種種,不但跟「休養生息」背馳,更令近日所謂「政綱基本上已全部落實」成為笑話。

2000年的教改,談甚麼學習範疇共通能力,解難能力比學習知識更重要,不能一試定生死,校本評核勝過一次考試,TSA只限「基本能力測試」等,聽來還以為香港進入了比歐美更甚的「進步教育」年代。但實行起來,眼高手低,家長教師學生疲於奔命,學校功課越來越多,考試壓力越來越重,考試操練滲入至小學幼稚園的課程結構和日常教學,「為考而教、為分數而學」局面變本加厲。然上述教改推手今天又蠢動,推銷新的「教育大平台」,話自有辦法改變「應試文化」。我只能借俗語說句:「頂佢唔順」!

因此,任何有志於「休養生息」教育政策的特首候選人,請正本清源,頂著歪風,拒信讒言。我完全同意同文趙志成兄的看法:不要再搞大龍鳳項目,勿令學校覺得要「人有我有」;毋需依靠大量測考監察教育,不必超英趕美;只要讓學校回歸基本教學,讓教師有時間好好備課和理解學生,提升學習動機和好奇心,教育即能「中流自在行」。

誰會是下任教育局長?

(2017年1月25日星期三)

曾俊華宣布參選,看罷他誦讀「競選宣言」,在網上找出文本仔細看了一遍,覺得這是近年讀過文章中難得之作。

雖然我不盡同意曾的看法,例如中國人在外國受欺凌故應愛國,但他說出來的故事,有情有理,誠懇老實。此外,他總算是不迴避問題,例如他說不願意看到香港再次出現移民潮,很明顯的,這話間接承認了近年政府管治失誤,歪離港人核心價值,令社會撕裂。他曾是主要官員,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令人耳目一新。

反觀林鄭月娥參選,先找來神的呼召,已令人反感。她不願意跟現任特首切割,還聲稱若梁振英尋求連任,她不會參選。究竟她知否梁有多少不得人心?記者會上她又讓其競選辦主任上台給她推介,絮絮不休,說多餘的話,令人厭煩。

兩人紛紛落區親民探訪,贏得掌聲,這些看來只是競選的指定動作。我急不及待最想知道的,是他們的政綱,尤其是在教育方面,有甚麼具體的想法,例如還要不要TSA?如何改善這個「考試主導」的教育制度?如何令學業壓力不致令家庭不和諧甚至學童自殺?如何回應有關教師職業保障的訴求?如何令「政治」不凌駕教育,讓學校得到適當的尊重和自主?

我還想知道的,是他們一旦當選,誰可能是主要官員,尤其是教育局局長。經過梁振英時代,我們深刻體會到,局長人選是何等重要。能不能找到一個有腰骨、不左藏右竄、政治上不偏頗,真心關心教育、對教育有通透認識的教育局長?

我點解要向你交待?

(2017年1月18日星期三)

上星期和太太到超級市場購物,到收銀處排隊付款。差不多輪到我們的時候,突然有位男士,拿著兩株花,從隔鄰的隊跳出來,就站在我們的前面。我拍拍他的膊頭跟他說:「對不起,我是在這裡排隊的,你為甚麼站在我的前面呢?」

他回頭還以非常不悅的神色,大聲回應道:「我點解要向你交待?」

排在我們前面帶著小孩的一位女士,這時毫無歉意地開腔說:「他是和我們一起的!」噢,原來他們是一家人,為求省時分開兩路排隊,看誰先到付款位置,另一人就跑來歸隊。我太太回應:「先生說句話,話我們是一家人分開排隊,不就可以嗎?不哼一句站在人家隊前不是令人誤會嗎?」她擺出一副「睬你都儍」的樣子回應。

這位男士再重複那句:「我點解要向你交待?」

從前若遇上這樣的事件,我會說這男士「㒼塞」傲慢,可能是由於沒有受過足夠的教育。今天香港教育普及,社會開明,這種事件應該非常罕見。猝然傳來西九要建「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新聞,說好的表演場地改作博物館,原來可以祕密行事;展館設計,籌備工作已完成十之八九,錢既然由馬會捐,只公報便行。董事局成員還說:「唔存在諮唔諮詢嘅問題!」最後舉行的所謂公眾諮詢,就只得12塊展板而已。整件事儼然是「我點解要向你交待?」的翻板!

令我最不安的,還是想到那小孩,想她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接受這樣的教養,想她在這樣的社會長大,接受橫蠻的管治,她將來會是甚麼樣子?給培養出甚麼性格?

只要能升空,管它哪裡墜

(2017年1月11日星期三)

1943年二次大戰希特拉頻臨戰敗之際,接見了科學家 Wernher von Braun (布勞恩)。布勞恩是個物理、數學、航天工程的科學家,1937年加入納粹黨,因替納粹德國發展長程火箭 A-4,軍階升至SS衛隊少校。看過A-4成功發射的短片後,希特拉大喜,下令全力製造改良型號火箭 V-2,把彈頭炸藥由1噸增至10噸。他想,有了火箭,炸彈無需由飛機投放,被轟炸的地方亦因此無法響警報,居民無從躲避,不但轟炸倫敦易如反掌,整個世界都要向他低頭。

為避轟炸,布勞恩強迫戰俘挖掘長達42英里的隧道建造地下火箭工廠,情況慘酷,死了2萬人。但一切來得太遲了,1944年盟軍登陸諾曼第,1945年蘇聯攻入柏林,希特拉自殺。布勞恩帶著火箭設計圖案,投奔美國,不但沒有因戰爭罪行被起訴,還給洗底,成為美國公民,在軍方工作。

布勞恩開始替美國效勞,發展由火箭發射核武,長程火箭亦成為了美蘇軍備競賽的標準裝置。為了爭取公眾支持太空研究,布勞恩曾上電視主持迪士尼兒童節目。為了滿足科學研究興趣,實現火箭夢想,要做納粹軍官,殺戮戰俘,或替 NASA工作,甚至粉墨登場,主持兒童節目,布勞恩都毫不計較。

歌手Tom Lehrer唱過一首歌,叫 「布勞恩」,歌詞中有句:「布勞恩說:只要火箭能升空,誰理它在哪兒墜下?這可不是我部門管的。」

希望熱衷STEM的教育家,也想想這個問題。今天說要增強科學科技工程數學教育,甚至培養火箭專家,目的何在?為誰服務?要不要多幾個布勞恩?

即時回饋

(2017年1月4日星期三)

中年過後,很多朋友都會跟我一樣:每年驗身,然後看報告結果。慚愧的是,每年醫生給我定下的改進目標,如運動、減體重等,幾乎沒有一次達標。

近日買下一個有監測功能的手表,不但報時,還顯示即時心率,踏步數目、熱量消耗、睡眠質量等。發現表的好處並不在乎「監察」,而在於「即時回饋」。運動時心率上升,90100150,一目了然;今天行了多少步,做了多少運動,消耗了多少卡路里,還差目標多遠等,隨時可知;此外,達標即有訊息提示。

手表又會計算每天的「靜止心率」(resting heart rate)。眾所周知,運動能有效鍛鍊心肺功能,但原來運動也可以令「靜止心率」下降,減輕心臟負荷,令心臟健康。我維持每天運動量達標兩周後,已見靜止心率徐徐下降,由此體驗運動的效果。回饋帶來了滿足感,也增加了每天都做運動的恆心和動力。

教育界不少人曾對「即時回饋」這課題做過研究,發現學生最想知道的,並非已否成功達標,而是方向是否正確?這好像安裝螺絲釘,向左旋還是向右旋,常要靠那釘是否在旋進去那感覺。可惜的是,學生在學習方面得到的回饋,往往不是缺乏,就是來得太遲。

也想到教書,相信道理相近。要改進教學,老師需要迅速的回饋。別人介紹某某教學模式最好,若無課堂實踐,止於聽的意義近乎零;教學實踐也要有回饋的設計,看看有否增進學生對教學內容的理解、學習的態度和興趣;回饋也不要等待太久,太久便失去方向和動力。

STEM 還是 STEAM?

(2016年12月28日星期三)

繼特首《施政報告》提出後,官方去年發表《推動 STEM 教育 發揮創意潛能》文件(STEM 是簡稱,即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Mathematics 科學、科技、工程、數學四科合體),表示有意推動中小學的 STEM 教育。文件解釋這是為了保持香港競爭力,又香港學生的數理基礎良好,但太著意學科學習,缺乏「動手」學習的機會,因此有需要讓學生就著日常生活問題,設計和擬定具體及有創意的解決方案。

但談到創意、創新、解決日常問題等學習,怎可能沒有藝術和設計的份呢?從歷史看,不少科技發展,都產生自人文和藝術表達的需要。19世紀畫家Charles Nègre,偶然發現 daguerrotypes (銀版照相)可更好地展示人物動感,從此研究化學材料,成為攝影學的前驅。若以人為本,發明創新也必須滿足藝術和人文需要。例如,荷里活發展先進的電影技術,不正是為了令故事更漂亮動聽嗎?蘋果產品高明,並不單在乎科技,而在於更能滿足人的日常需要(包括美感);Nike設計運動鞋,不單靠 Biometrics 3D技術,而是建基於人的運動感覺,因此有「The Art + Science of Feeling」的口號。

此外,數據和科學意念的表達,還須借助依靠語言、影像、圖形、顏色,甚至音樂、表演藝術,這些都屬於人文、藝術、設計的範疇。再者,要學生對「日常問題」進行動手學習之前,他們也需要明白問題的背景,認識問題之為「問題」的所在,例如研究「節能」,認識人類社會對能源運用的「歷史」就很重要。

因此有人提出,在STEM教育裡應揉合Arts元素,成為STEAM教育。


守住這一代的思考

(2016年12月21日星期三)

讀過由「教育工作關注組」編寫的《守住這一代的思考》(下稱《守住》)。

通識科始自2000年教改,當年我曾仔細看過其課程大綱,參加過官員的解說會,亦曾批評過這科的《課程及評估指引》,例如,課程規劃缺乏系統知識作基礎;其聲稱「跨學科」是虛假的;思考應基於知識,訓練思考「技巧」是捨本逐末等。

《守住》的作者都是前線通識科老師,該書記錄了他們的實踐經驗,由教學到評核的心得和反思,頗發人深省。例如,葉玖莉老師提醒通識老師不能依靠「罐頭」教材,要自訂教材必須先開卷、多閱讀。陳家祺老師指出,由於課程指引輕視系統知識,對「陳述性知識」的要求含混,令老師無法了解課程要求多深多廣,這亦同時打擊學生學習的意欲,以為可隨便過關。

不過,《守住》最重要的,還在於正眾視聽,指出今天學校教育的需要:守住這一代的思考。近年的政治變化,不時產生一些荒誕歪理,例如有人說:教育就是洗腦,洗腦就是健腦;當政治壓力令公務員難保持「中立」之時,有人卻說通識科老師「不政治中立」,教導學生變激進傾向暴力;在傳媒噤聲、普選無望之際,有人毫無證據地指責通識科「異化」,偏向政治議題;又有人昨天才力推「三三四」,說過「通識科」無問題,今天卻批評課程鬆散,無教科書,過份強調爭辯,不依官方的「價值觀」教學等。

凡此種種,教人學會笑對今天的政治眾生相,也令人對要頂住強權歪理的新一代老師多一點尊敬!

不記名不記校、隔年考抽樣考

(2016年12月14日星期三)

當局提出明年復考TSA,承諾不會用TSA成績數據向學校施壓。吳克儉局長指「新版」TSA已除掉了操練誘因云。

復考的安排、說法,跟今年2月教育局《TSA檢討報告》的建議大致相同。記得該報告還說過,要加強「學校對政府運用系統評估資料的了解與信心」、「誠意顯示TSA的低風險性質」,但就是得個「講」字。2000年《終身學習、全人發展》提出推行 TSA時,不是也說過TSA屬於低風險評估,並強調要提防變成高風險考試嗎?結果有目共睹吧!

《檢討報告》也並非無較具實質的建議,例如:下調試題的難度,把TSA成績從學校外評指標中移除等。但問題是:真要移除操練誘因,這些措施並不足夠。題目淺了,可以集中操練淺的題目;外評不列出TSA成績,但可識別個別學校的數據既然存在,並由局方看管,怎能保證貓能管魚,官員抵得著誘惑,暗裡不拿來比較比較?

若真要移除操練誘因,應實行「不記名、不記校」的評估。這一點早已有人提過,卻得不到回應。TSA若旨在檢查全港整體成績水平的升跌,根本無需知道誰從哪校來;若要分析學生在考題上的表現,由此改善教與學,學校亦可自行下載題目進行校本測試和處理,不必由教局分發成績。

得不到回應的還有「隔年考、抽樣考」。國際測試如TIMSSPIRLSPISA都是數年考一次,並不影響其測試的可靠性,為甚麼TSA要年年考呢?驗血也只從身體抽小量驗就行,從沒聽過要把全身血液抽光拿出來驗的呢!


當然,在問題還未解決之前,應該擱置TSA

親子旅行

(2016年12月7日星期三)

不少香港父母在假期帶子女去旅行,可是據調查逾20%家長要求子女在旅途中做功課。做功課本是好習慣,可鞏固課室的學習,但功課真如洗臉刷牙一樣,必須每天都做?不做不行?我有懷疑。

其實學習的途徑很多,不要忽略某些生活情景,亦能提供豐富的「偶然學習」(incidental learning) 機會。親子旅行相信是其一。可以的話,自駕遊或自由行更皆。

女兒年幼時,暑假我們常在外地租車旅行。出發前要有計劃,如行車路線、參觀景點、預訂旅館等。小朋友參與,是很好的邏輯訓練。當年還未有導航儀,駕車靠地圖,通常是我當司機,由太太和女兒導航。看地圖和地標,孩子的瞬時反應的確比媽媽還好,經常帶領我們走出「困境」。我想,這是她建立能力和自信的好機會。

遇上不能預見的問題,例如塞車改道、路標不清晰、旅館訂房出錯要跟員工理論,景點門票沽清等,都要即時解決。孩子跟大人在一起,明白問題所在,目睹成年人如何解決問題,甚至參與,亦有助他們增加見識和學習解難!

自由行的好處是有較多時間參觀博物館,或看歷史文物,不像旅行團一般走馬看花,集中在吃喝購物。若說文化興趣是「培養」出來的話,跟父母一起看喜歡的景物,了解他們欣賞之所在,或指出欣賞的途徑,相信是文化培養的途徑。

老實說,親子旅行也不是全為了孩子,有機會的話,父母也應該出去看看外面世界,增長見聞,不要把時間都花在返工賺錢、放工督促孩子做功課的事情上。


TSA數據不是保密的麼?

(2016年12月5日星期)

每天都吃早餐的學生,成績會比一星期只吃一天早餐的學生有所提升,可見每天吃早餐的對學業成績有十分大影響,最近一份中大的研究有這樣的發現。

過往也有對學童早餐的研究。以前的調查,雖然有提及早餐對學習的影響,多從理論層面推斷,例如睡眠後腦部糖份下降,若無早餐的熱量補充,人的集中力會下降等。今天中大的報告卻有所突破,它使用個別學生的TSA成績數據,跟學生吃早餐的數據作研究,得出吃早餐提升成績的結論,更有報章吹噓為吃早餐好過搵補習!

這些結論立即引來質疑:數據有相關性並不代表一定有因果關係。例如,天天吃早餐並顧及食品營養的家庭,可能比較富裕,父母學歷較高,比較關心子女的學業,較有能力指導子女完成功課等,導致成績較好。吃甚麼早餐能提高學能成績30分甚至50分,在閱讀該研究的詳細之前,我以神話故事看待。

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上述研究拿取的是學生的TSA成績數據,但不是說過TSA數據是保密的麼?個別數據也不是說過只作成績評估和學校改進用途的嗎?如何會落在早餐研究員的手上?

學生的個人TSA成績數據,是私隱和高度敏感的資料。因此請問:儲存數據的機構究竟是「教育局」還是「考評局」?儲存多久後會銷毀?這兩局若要對其他機構發放這些數據,如何確保資料不會被不當洩露或利用?


此外還要問研究倫理 (research ethics) 的問題:有關家長是否知悉調查機構會拿取其子女的個人TSA成績作研究?他們是否事前同意?